梧桐葉尚帶著夜的微涼,觸手生溫。
上面,一行行鐵畫銀鉤、力透紙背的狂草,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勢,瞬間攫取了浮香的全部心神。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僅僅第一句,浮香那顆早已被無數酸腐詩詞磨得麻木的心,就如同被重錘狠狠擊中!
她整個人都呆住了,呼吸為之一滯。
好大的口氣!好磅礴的意境!
她迫不及待地往下看去。
“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讀到此處,浮香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戰慄!
這寫的哪裡是月亮,這分明寫的是她自己!
身處這繁華的教坊司,如同身在瓊樓玉宇,受萬人追捧,看似風光無限。可內心的孤寒,又有誰知?
她多少次午夜夢迴,都想乘風歸去,逃離這樊籠,卻又不知該歸向何方。
這首詞,簡直是為她量身定做!是她內心的完美寫照!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最後一句,如同暮鼓晨鐘,重重敲在她的心上。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當最後十個字映入眼簾,浮香的眼淚,再也抑制不住,如斷線的珍珠般滾落。
那絕美的臉蛋上,淚痕交錯,神情卻是一種混雜著巨大震撼、狂喜與痴迷的複雜表情。
她捧著那片小小的梧桐葉,如同捧著世間最珍貴的瑰寶,嬌軀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千古第一!
這絕對是千古第一的詠月詞!不,是千古第一的詞!
“小姐……您怎麼了?”侍女小翠被她嚇到了。
那幾個還在喋喋不休的公子哥,也察覺到了不對勁,紛紛湊了過來。
“浮香姑娘,這是何物?可否讓在下也欣賞一番?”一個自詡風流的王孫公子,伸手就要去拿。
“滾!”
浮香猛地抬頭,那雙含淚的眸子裡,迸發出的卻是前所未有的冰冷與決絕。
“都給我滾出去!”
她這一聲厲喝,讓所有人都愣住了。他們從未見過,一向溫婉待客的浮香,會如此失態。
幾個公子哥面面相覷,灰溜溜地被趕出了清月閣。
閣樓內,瞬間恢復了寂靜。
浮香痴痴地看著手裡的梧桐葉,喃喃自語:“是誰……究竟是誰……能寫出如此驚天動地的詞句?”
她猛地衝到窗邊,推開窗戶,對著茫茫夜色大喊:“先生!是哪位先生大駕光臨?還請現身一見!浮香願掃榻以待,奉為上賓!”
然而,窗外只有風聲,哪裡有半個人影。
那人,就如同天外謫仙,留下這驚鴻一瞥,便悄然遠去,不帶走一片雲彩。
就在浮香失魂落魄之時,樓下傳來通報聲。
“浮香姑娘,打更人許七按,許大人求見。”
許七按?
若是往日,浮香定然會欣喜地親自下樓迎接。她對這位與眾不同、時常能說出些新奇有趣故事的快手,頗有好感。
可今天,她滿心滿腦,都是那首《水調歌頭》。
“讓他上來吧。”她意興闌珊地揮了揮手。
片刻後,許七按吊兒郎當地走了進來,他剛在案發現場憋了一肚子火,正想來浮香這裡找點安慰。
“呦,我們的大美人今天這是怎麼了?愁眉苦臉的,是誰惹你不開心了?告訴許哥,許哥幫你揍他!”他嬉皮笑臉地調侃道。
浮香卻沒有像往常一樣與他打趣,只是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眼神依舊有些渙散。
許七按立刻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也注意到了她手中緊緊攥著的那片梧桐葉。
“這是甚麼寶貝?讓你看得如此入神?”他好奇地問道。
浮香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抵不過那份想要分享與炫耀的心情,將葉子遞了過去。
許七按接過一看,瞳孔驟然收縮!
身為一個半吊子的“讀書人”,他當然能看出這首詞的分量!
這……這他媽的是人能寫出來的東西?!
一股巨大的震撼,緊隨而來的,是更強烈的嫉妒和挫敗感,瞬間淹沒了他!
他引以為傲的那點文采,在這首詞面前,簡直就是螢火與皓月爭輝!
“這……這是誰寫的?”他的聲音都變了。
“我……我也不知道。”浮香的眼神更加迷離,“他就像一位神仙,只留下了這片葉子,就消失了……”
神仙?
許七按的心,像是被針狠狠紮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和浮香之間,那層朦朦朧朧的好感,在今夜,被這位神秘的“神仙”,一劍斬斷了。
而此刻,早已回到國師府的紀元,腦海中正迴響著系統的天籟之音。
【叮!恭喜宿主,你成功截胡許七按與浮香的‘紅顏知己’機緣,許七按在浮香心中的地位大幅下降!】
【浮香對你的初始好感度已提升至:傾心(85/100)!】
【氣運+499!】
【機緣暴擊!恭喜宿主獲得特殊體質:百花之體(被動)!】
一股奇妙的暖流,瞬間流遍紀元的四肢百骸。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彷彿與天地間的花草樹木產生了一種玄妙的共鳴。
他身上,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一種連他自己都聞不到,卻能對女性產生致命吸引力的奇異氣息。
紀元滿意地笑了。
而另一邊,國師洛雨-衡的寢殿內。
洛雨-衡盤膝坐在雲床上,試圖靜心修煉,壓下體內那股越來越強烈的心火燥熱。
可是,沒用。
今天在案發現場與季浪的肢體接觸,像是一把鑰匙,徹底開啟了她身體的某個開關。
那被“魔神”侵犯的畫面,那被霸道力量貫-穿、徵-服的體驗,不斷在她腦海中回放。
她的理智在尖叫,在抗拒,在唾棄自己的下賤。
可她的身體,卻誠實地升起一陣陣空虛和渴望。那股源自神魂深處的火焰,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猛烈,幾乎要將她燒成灰燼。
“不……不要……”
她痛苦地蜷縮起身體,指甲在絲滑的床單上劃出長長的痕跡。
“來……救我……”
在意識被火焰徹底吞噬的前一刻,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發出了一聲如同夢囈般的、帶著哭腔和祈求的低-吟。
這聲低-吟,彷彿一道跨越了空間的敕令。
隔壁院子裡,剛剛享受完系統獎勵的紀元,雙眼倏然睜開。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邪異的弧度。
“如你所願,我美麗的國師大人。”
與此同時,遠在教坊司,捧著梧桐葉,痴痴想了一夜的浮香,終於抵不住疲倦,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在她的夢中,一片朦朧的月色下,一個看不清面容,卻偉岸如神魔的黑衣身影,緩緩向她走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彷彿能洞穿萬古的眸子靜靜地看著她。
然後,他開始低聲吟誦。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那充滿磁性的聲音,彷彿帶著無窮的魔力,讓浮香的靈魂,徹底沉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