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報?”
王承志彷彿聽到了此生最荒謬的笑話,乾瘦的臉上擠出一絲猙獰的嗤笑,指著紀元唾沫橫飛。
“神武王,死到臨頭,還在白日做夢!”
“北境已是十死無生之局,何來捷報?莫不是你偽造的催命符吧!”
他的話音未落,一陣急促到彷彿要踏碎宮殿玉階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撕裂了清晨的寧靜!
緊接著,一名傳令兵渾身浴血,甲冑上凝固著暗紅的血漿和黑色的泥土,像一支出鞘的血色利箭,踉踉蹌蹌地衝入殿中。
他甚至來不及下跪,單膝重重地砸在冰冷的金磚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高高舉起手中那份被鮮血浸透、幾乎看不出原色的帛書,用盡肺腑中最後一絲氣力,嘶聲狂吼:
“報——!”
“陛下!北境八百里加急大捷!!”
“北境大捷!!”
這四個字,如同一道九天驚雷,在太極殿的穹頂之下轟然炸響!
“甚麼?!”
皇帝猛地從龍椅上彈了起來,因恐懼而扭曲的臉龐瞬間被巨大的震驚所佔據,聲音尖利得變了調。
“快!快給朕念!!”
那名傳令兵胸膛劇烈起伏,彷彿要將生命與榮耀一同吼出,聲音響徹殿宇:
“啟稟陛下、王爺!北涼主帥徐驍,率二十萬主力盡數墮入我軍雲中空城之計!”
“謝玄將軍親率北府兵,以‘長槊卻月陣’,正面硬撼北涼鐵騎衝鋒!長槊如死亡森林,將敵軍先鋒絞得粉碎!屍骸堆積如山,血流漂櫓!”
“平陽公主殿下如神兵天降,率神武軍奇襲北涼後方,火燒連營三百里!焚盡其所有糧草輜重,斷其歸路!”
“王思慕女官所運糧草,實為誘敵之疑兵,真正的大軍糧秣,已由秘密水道運抵雁門關,我軍兵精糧足,士氣如虹!”
傳令兵的聲音愈發高亢,帶著血與火的狂熱。
“北涼鐵騎進退維谷,軍心崩潰!謝玄將軍率北府軍精銳,與劉牢之將軍的輕騎兩翼包夾,展開圍殲!”
“末將離營之時,戰場之上箭雨如蝗,刀光如雪!北涼三大主將,人頭已被掛於我軍帥旗之上!”
“北涼主帥,‘人屠’徐驍,已被謝玄將軍於萬軍之中,生擒活捉!”
“三十萬北涼鐵騎,或降或死,已然……全軍覆沒!!”
“北境之危,已解!!”
最後八個字,如同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殿中每一個人的心臟之上。
死寂。
大殿之內,是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嘈雜、所有聲浪、所有攻訐與辯解,都在這一瞬間被徹底蒸發。
皇帝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那驚怒交加的表情凝固成一尊滑稽的雕塑。
他嘴唇無意識地翕動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聲,難以置信地看向傳令兵,又猛地轉向那個自始至終都在悠然擦拭棋子的月白身影。
他眼中的情緒,從茫然、到震驚、再到一種源於靈魂深處的、無邊無際的恐懼。
而那些方才還慷慨激昂,口誅筆伐的御史言官,此刻個個面如金紙,篩糠般抖個不停。
“噗通!”
御史大夫王承志雙腿一軟,第一個癱倒在地,頭上的官帽滾出老遠,他卻渾然不覺。
緊接著,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那群保守派與牆頭草大臣,一個個癱軟下去,或跪或坐,狼狽不堪,更有甚者,身下傳來一陣騷臭,竟是當場嚇得尿了褲子。
他們臉上那得意的獰笑、狠戾的目光,早已被濃得化不開的恐懼與絕望所取代。
他們剛才的每一句嘶吼,都變成了此刻抽在自己臉上的、最響亮的耳光!
中立派的官員們,則是猛地倒抽一口涼氣,看向紀元的目光,瞬間從搖擺的觀望,變成了近乎仰望神明的敬畏。
原來如此!
這哪裡是兵敗?這是神仙下棋!
以天地為棋盤,以三十萬北涼鐵騎的性命為棋子,以一座雲中空城為誘餌,佈下這驚天動地的殺局!
這位看似年輕的神武王,其謀略之深,手段之狠,氣魄之大,簡直匪夷所思,鬼神莫測!
跪在地上的懷安長公主,先是怔住,隨即那雙英氣逼人的鳳眸中爆發出無與倫比的狂喜與亮光。她猛地抬起頭,痴痴地仰望著紀元那從容的側臉,眼中只剩下最純粹、最徹底的臣服與傾慕。
一旁的臨安公主,緊攥的粉拳早已鬆開,淚水不知何時已經風乾。她望著那個萬眾矚目的身影,那雙清麗的桃花眸子裡,漾起如水波般的驕傲與柔情,嘴角無意識地勾起一抹痴迷的淺笑。
就在這滿殿死寂,人心各異的時刻。
一道華貴雍容的身影,伴隨著環佩叮噹的清脆聲響,款款而來。
皇后身著十二尾金鳳朝服,華麗的裙襬曳地三尺,金絲銀線繡出的鳳凰彷彿要展翅高飛。
合體的宮裝將她成熟飽滿的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高聳的波濤隨著步伐微微起伏,纖細的腰肢下是挺翹的豐臀。
她臉上未施粉黛,卻因激動而泛起兩抹醉人的酡紅,那雙素來威儀的鳳眸,此刻毫不掩飾地燃燒著狂熱與痴迷的火焰,死死地鎖在紀元身上。
她走到大殿中央,無視了龍椅上搖搖欲墜的皇帝,對著紀元,行了一個萬福大禮,嗓音清亮而高亢,響徹殿宇:
“陛下!諸位大人!”
“北境大捷,生擒徐驍,此乃我大鳳開國以來未有之曠世奇功!而締造這一切的,唯有神武王!”
皇后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振聾發聵的力量。
“神武王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以一座空城為代價,盡滅北涼三十萬虎狼之師!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此等功績,當為不世之功!”
她猛地轉身,鳳目含煞,直視龍椅。
“反觀陛下!國難當頭,不思君臣同德,反而輕信讒言,猜忌功臣!欲臨陣換帥,自毀長城!如此昏聵無能,剛愎自用,何以君臨天下?何以告慰太廟列祖列宗?!”
字字誅心!句句如刀!
“噗——”
皇帝再也承受不住這接二連三的打擊,心神徹底崩潰,猛地噴出一大口心頭血,鮮紅的液體染紅了龍袍前襟,
他伸出顫抖的手指著皇后,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最終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徹底昏死在龍椅之上。
帝心已崩,皇權傾頹!
皇后看也不看昏死的皇帝一眼,再次轉向紀元,這一次,她直接雙膝跪地,五體投地,用一種近乎於朝聖般的虔誠,高聲泣奏:
“陛下昏聵,已不堪為君!然國不可一日無主!妾身懇請神武王,以社稷為重,效仿古之周公,進位神武攝政王,總攬軍政,監國理政!以安天下,以慰民心!”
中書侍郎王貞文第一個反應過來,連滾帶爬地跪到紀元面前,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臣附議!懇請神武王進位攝政王,監國理政!!”
“臣等附議!!”
如同山崩海嘯,滿朝文武,無論派系,無論親疏,在這一刻齊刷刷地跪倒在地,額頭緊貼著冰冷的金磚。
“懇請神武王進位攝政王,監國理政!!”
山呼之聲,震得殿宇樑柱上的灰塵簌簌而下。
這一刻,再無人記得龍椅上那個昏死過去的可憐蟲。
這一刻,紀元,便是這大鳳王朝唯一的光,唯一的主宰!
紀元緩緩放下手中的白玉棋子,站起身來。
他依舊是一襲月白錦袍,纖塵不染,身姿挺拔如峰。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為他周身鍍上了一層神聖的金色光暈。
他平靜的目光掃過跪伏滿地的文武,掃過狂熱的皇后,掃過痴迷的公主。
然後,他邁開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