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元卻沒急著回答,他優雅地拿起一顆黑子,隨手在沙盤的“北風城”位置上一點。
“這是北涼先鋒,佯攻。”
他又拿起一顆黑子,放在“落鳳坡”。
“這是偏師,疑兵。”
最後,他拿起第三顆黑子,懸在“雁門關”的上空,卻遲遲沒有落下,嘴角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淡笑。
“你們說得都對,但也……都錯了。”
紀元的聲音緩緩響起,帶著一種俯瞰棋局的從容與決斷。
“徐驍的厲害之處,便在於他總是用一層又一層的迷霧,來掩蓋他最真實、也最致命的意圖。
佯攻北風城,是第一層偽裝;奇襲雁門關,是第二層偽裝。他真正的殺招,藏在你們所有人都忽略的地方。”
話音未落,他放下手中的黑子,轉而拿起一顆白子。
啪!
白子被他重重地按在了沙盤上一個毫不起眼的城池模型上——雲中城!
“這裡,才是徐驍此戰的終極目標。”
“雲中城?!”
平陽公主和王思慕同時失聲,美眸中寫滿了難以置信的困惑。
“不錯。”
紀元的手指點在雲中城上,耐心地為兩位絕色下屬解惑。
“雲中城,是我北境最大的糧草軍械中轉站。所有前線軍團的口糧、箭矢、甲冑,皆出於此。北風城、雁門關修得再堅固,一旦斷糧,便是死城。
徐驍在北風城、雁門關、落鳳坡大張旗鼓,調兵遣將,演了這麼大一場戲,都是為了給本王看,為了給滿朝文武看,好讓他自己能悄無聲息地,咬斷我大鳳北境的咽喉!”
他提起茶壺,為驚愕中的二女各斟了一杯茶,繼續道:
“他用先鋒佯攻北風城,是想把我們的主力部隊牢牢釘死在那裡;用偏師襲擾落鳳坡,是讓我們不敢輕易調動雁門關的守軍。
等我們的注意力,被這兩處戰火徹底吸引,他的主力大軍,便會以雷霆萬鈞之勢,突襲幾乎不設防的雲中城。
屆時,雲中失守,我北境數十萬大軍不戰自潰。北風城、雁門關,不過是兩座待宰的孤城罷了。”
一番話,如暮鼓晨鐘,在平陽公主和王思慕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之前所有的困惑、所有的疑慮、所有的爭執,在這一刻豁然開朗!
“原來……原來是這樣……”平陽公主喃喃自語,看向紀元的眼神,從最初的焦急,變成了深深的敬畏與折服。
王思慕則更快地冷靜下來,她清冷的眸子再次燃起光芒,抬頭直視紀元:
“王爺,既然我們已經洞悉徐驍的圖謀,屬下請求立刻前往雲中,協助守將加固城防,並立即組織糧草轉運!”
“加固城防?”
紀元擺了擺手,修長的手指在雲中城周圍的伏龍山、渭水河道上輕輕劃過,嘴角笑意更濃。
“不,我們非但不加固,還要故意示弱,讓徐驍覺得雲中城唾手可得。至於糧草……”
他看向王思慕,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充滿了不容置疑的信任。
“思慕,本王交給你一個任務。三日之內,將雲中城堆積如山的糧草軍械,在數十萬北涼鐵騎的眼皮子底下,一粒不剩,毫髮無損地給本王轉運到雁門關去。”
“三日?!”
饒是王思慕素來鎮定,此刻也不由心頭一緊,“王爺,雲中糧草何止百萬石,且北涼斥候已遍佈渭水兩岸,大規模轉運極難隱蔽,稍有不慎,便會前功盡棄!”
“正因其難,才非你莫屬。”
紀元凝視著她,語氣平淡卻充滿了力量。
“本王已安排謝玄率北府兵接應你。你可利用渭水河道,將糧草偽裝成南糧北運的商隊,夜間轉運,避開北涼斥候。謝玄的人會在沿途暗中保護你,確保糧草安全抵達雁門關。”
他頓了頓,補充道:
“記住,轉運過程中,不可與北涼斥候正面衝突,能避則避。你要做的,不是打贏,而是‘悄無聲息’。
只要糧草安全轉運,徐驍攻入的,就只是一座空殼雲中城。到時候,便是我們收網之時。”
王思慕眼中閃過一絲決然,起身行禮:“屬下遵令!定在三日內完成轉運任務,不辜負王爺信任!”
平陽公主也立刻起身:“王爺,那我呢?我願率神武軍馳援北風城,牽制北涼先鋒!”
“你不必急著馳援。” 紀元搖了搖頭,
“你率神武軍駐紮在北風城與雁門關之間的咽喉要道,靜觀其變。待徐驍主力攻入雲中城,你便立刻率軍突襲其後方糧草營地,斷其退路。”
他拿起一顆白子,落在沙盤上的北涼後方:“這裡,是徐驍的糧草囤積地,防備薄弱,是你的目標。”
“屬下遵令!” 平陽公主領命,心中徹底安定下來。她終於明白,紀元看似閒適下棋,實則早已將全域性布好,每一步都精準無比。
二人離去後,洛雨衡看著棋盤上的白子佈局,由衷讚歎:“王爺一子定局,將徐驍的所有謀劃都算盡了。這盤棋,我們贏定了。”
紀元重新拿起棋子,輕輕落下,聲音平淡無波:
“棋局未終,勝負未定。徐驍畢竟是久經沙場的老將,不可大意。我們能做的,就是將一切變數都掌控在手中。”
陽光穿過竹影,在棋盤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黑白二子的博弈,仍在繼續。而北境的生死鏖戰,也已在這無聲的棋局中,悄然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