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虛殿,是國師洛雨衡平日裡處理道宮事務、接見重要人物的地方。
殿宇宏偉,莊嚴肅穆,尋常弟子連線近的資格都沒有。
當季浪被侍女領著,第一次踏入這座大殿時,他立刻表現出一個鄉下少年應有的反應。
他被大殿的富麗堂皇和莊重氣派給震懾住了,畏畏縮縮地跟在侍女身後,低著頭,眼睛不敢四處亂瞟,腳步都變得僵硬起來。
大殿之上,雲床高坐。
洛雨衡一襲月白色的道袍,長髮如瀑布般垂下,襯得那張面若冰霜的俏臉愈發清冷。
她整個人如同九天之上的玄女,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令人不敢直視。
在她下首,還站著幾位道宮的高層,包括那位發現季浪的陳道長。
此刻,他們都用一種審視、好奇、探究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這個引發了道宮震動的燒火童子。
“你就是季浪?”
洛雨衡開口了,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不帶絲毫感情,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威壓。
“小……小人季浪,拜見國師大人。”
季浪立刻“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身體微微發抖,連頭都不敢抬,聲音也因為緊張而變得結結巴巴。
他的表演,無懈可擊。
洛雨衡鳳目微眯,仔細地審視著跪在地上的少年。
他已經被清洗乾淨,換上了一身整潔的雜役服飾,露出了清秀的五官。
看起來確實只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少年,身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法力波動,氣息也弱得可憐。
可是,那雙偶爾抬起,飛快瞥她一眼又迅速低下的眼睛裡,似乎藏著一抹與他年齡和身份完全不符的沉靜。
“抬起頭來。”洛雨衡冷冷地命令道。
季浪戰戰兢兢地抬起頭,臉上滿是惶恐不安。
“他們說,你天生道心,一夜悟通《清靜經》?”洛雨衡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質問。
“小人……小人不敢,小人只是……胡思亂想,瞎說的……”季浪連忙否認,一副快要被嚇哭的樣子。
陳道長在一旁連忙說道:“國師大人,此子確實天賦異稟,是修道的絕佳苗子,還請國師明鑑。”
洛雨衡沒有理會陳道長,她的目光始終鎖定在季浪的臉上,彷彿要將他看穿。
“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就知道了。”
她冷哼一聲,
“空談理論,終究是虛妄。我道宮的根本大法,乃是《神象觀想圖》。你既然有道心,那便當場觀想,讓我看看,你的天賦究竟是真是假。”
此言一出,殿內眾人都是一驚。
《神象觀象圖》是道宮的不傳之秘,讓一個從未接觸過修行的雜役當場觀想,這根本就是強人所難。
紀元心中冷笑,知道真正的考驗來了。
他要的,就是這個機會。
他臉上露出為難至極的表情,苦著臉說:“國師大人,小人……小人沒學過,不知道怎麼觀想啊……”
“閉上眼睛,靜下心,想象一頭大象,一頭你心中最強大的大象。”洛雨衡的聲音不容置疑。
季浪只好聽話地在原地盤膝坐下,閉上了眼睛。
大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季浪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身體也開始微微顫抖,似乎在承受著巨大的精神壓力。
就在一些人開始覺得國師大人是在故意刁難他時,異變陡生!
嗡!
大殿內的天地元氣,忽然產生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波動,開始朝著季浪的身體匯聚。
緊接著,在他的身後,一團模糊的光影開始凝聚,漸漸地,勾勒出一個極其虛幻的輪廓。
那是一頭大象的影子!
雖然這影子非常淡薄,彷彿風一吹就會散去,體型也小得可憐,更像是一頭剛出生的象崽,但它確確實實地出現了!
“天啊!他真的觀想出來了!”
“第一次觀想,就能引動元氣,凝聚法相雛形!這是何等的天賦!”
陳道長等人發出了不可思議的驚呼。
然而,真正的震撼,才剛剛開始。
就在季浪觀想出的那頭虛幻小象出現的瞬間,
一直矗立在大殿最深處,那尊數百年都沒有任何反應的巨大神象祖師雕像,突然毫無徵兆地,通體綻放出一層柔和的金色光暈!
金光如水,瞬間流淌過整個大殿,最後精準地籠罩在了季浪和他身後的那頭虛幻小象身上。
吼!
一聲彷彿來自太古洪荒的無聲咆哮,在所有人的靈魂深處炸響!
在金光的照耀下,那頭原本虛弱不堪的小象,身形猛地一凝,彷彿被注入了靈魂。
它的雙眼之中,驟然閃過一抹睥睨天下、鎮壓諸天的恐怖神光!
整個虛影在這一瞬間,變得凝實無比,散發出的威壓,讓在場的所有道長都感到一陣心悸,忍不住連退數步!
儘管這驚人的變化只持續了不到一眨眼的功夫,那頭凝實的神象虛影便再次崩潰,化為光點消散,季浪也彷彿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身體一軟,直接癱倒在地。
但剛才那震撼性的一幕,已經深深烙印在了每一個人的腦海中。
祖師雕像,顯靈了!
它認可了這個少年!
洛雨衡“霍”地一下從雲床上站了起來,臉上再也無法保持鎮定,充滿了風暴般的震驚和無法置信。
可是……
可是剛才那一瞬間,從那神象虛影眼中迸發出的那股霸道、威嚴、鎮壓一切的氣息……
為甚麼……為甚麼會和那晚夢中侵-犯自己的“魔神”,一模一樣?!
“你……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