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漢隔著厚厚的魔法袍,摸了摸略微有些乾癟的肚子,魔法師因為強大的精神力和魔力,能夠極端抵抗疲勞和長時間學習工作帶來的萎靡不振。
這也是身體機能變強的體現,與此同時腸胃器官吸收能量的效率也隨之增長,對於食物也有更多的需求,雖然大多數時候都能依靠強大的精神力壓制住飢渴帶來的不適感,但身體對能量的需求卻又是實實在在的增加了。
現在不是聚精會神地學習和實驗的時候,精神力沒有特別集中,那麼身體上帶來的感覺就會放大,同時這也是他長期以來鍛鍊的結果——放大對危險訊號的感知能力。
飢餓當然是一種危險訊號,這回導致身體機能下降,注意力分散,尤其是影響魔力的恢復。
那麼,上哪找吃的呢?
佐漢倒不覺得這是幻境造成的影響,越是真實的幻境,越是不會干涉身體實際產生的感受,而是會利用和放大……例如,利用佐漢身體自然產生的飢餓,由他自行做出一些行動暗藏引導,這樣就更容易讓人逐漸陷入幻境的暗示。
強行讓人產生一些實際沒有的感覺,會讓人在潛意識中生出不適和抗拒感,反而更容易在幻境中保持清醒。
現在佐漢的飢餓感就非常清晰地來自體內,而不是像幻境中那樣並沒有感覺到腸胃有甚麼不適,大腦卻在模糊地下達尋找食物補充的命令。
佐漢沒有豐富的幻境作戰和施法經驗,但畢竟是耶夢珈德的學生,耳濡目染之下依然具備在幻境中生存和保證清醒的基礎能力。
他站了起來,左看右看。
夕陽下的托爾提耶爾城蔚為壯觀,充滿著古代城市的宏偉壯麗感,街邊隨處可見的沙漠植物簇擁在一起,有的攀爬在路燈上,有的生長得茂密繁盛,猶如綠色的輕紗在風中飄蕩,有的彷彿一根根光桿,直插天際,卻在最頂端綻放出一小朵美麗的花骨朵,讓人感慨生命形式的多姿多彩。
佐漢看了一眼,有兩三種植物的杆徑適合咀嚼補充水分,有一種名叫哆婆羅的植物花瓣富含澱粉而花蕊中往往擁有豐富的蜜汁,更有一種樹上結的果子還頗為美味。
這都是耶夢珈德的遊記中記載過的植物,它們也確確實實常見於沙漠綠洲地帶,只是某些種類在現實中非常非常珍貴罕見,而在幻境中的托爾提耶爾城,卻是隨處可見,連普通市民的窗臺上都擺了幾瓶。
這充分說明了幻境創造者見聞廣博,正是強大魔法師的普遍特徵——生命漫長,喜好遊歷,見多識廣。
可是目前來看佐漢還沒有見到明顯的現實與幻境模糊化的魔法效果,這是為甚麼?幻境創造者過於自信,認為佐漢只需要在這裡停留的時間足夠長,他就會自然地忘記這裡是幻境?
不得而知。
佐漢嘴角微翹,還是沒有去打那些植物的主意,這時候他只覺得眼角的餘光被甚麼吸引了。
一棟外觀裝飾整體風格能夠融入周圍,只是外形結構有些獨特的建築。
它的主樓是高聳的五層圓柱形,旁邊有兩棟雙層圓頂房屋,整體看上去像男人的梆梆。
這種造型的建築,佐漢前世見過不少,但那多少是打著解放思想,建築藝術的名義,沒有想到在這沙漠的綠洲,也有如此明晃晃的生殖崇拜風格的建築。
哦,原來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這個地方的招牌上有明晃晃的店名:梆院。
這裡就是和妓院相對,大名鼎鼎的梆院,而且是艾爾蒂娜大小姐佔股經營的地方。
佐漢頓時來了興趣,駐足觀望,只見梆院緊鄰寬闊的街道,有一個開闊的前庭,裡面停滿了裝飾各異的馬車,車伕和隨從有的端坐在上面,顯露出主家嚴格的規矩,有的卻是和相熟的其他人或者交頭接耳或者大聲喧譁。
更有一些馬車在梆院侍從的引導下,從更遠的地方兜兜繞繞一圈,在隱秘的位置下車,再走單獨的通道進入其中,並不與一般客人照面。
看來即便是開放的托爾提耶爾城,有能夠主政的艾爾緹娜大小姐,彰顯著女性的身份地位,但是實際上部分女性還是無法推翻她們內心的那座大山,她們並不願意把追求梆梆的服務當成可以公之於眾的享受。
嗯……這倒也不奇怪,就算是最被公眾接受,更加普遍化的妓院,實際上也會被一部分真真假假道德高尚的人譴責,也有一些人不願意被人知道他是妓院的常客。
人向來是喜歡自欺欺人也喜歡隨身攜帶著遮羞布的生物,佐漢覺得自己並沒有高尚到哪裡去,他既不會譴責那些喜歡逛妓院和梆院的人,也不會大肆宣揚這是甚麼值得稱讚和推廣的愛好。
相比較托爾提耶爾城的妓院,佐漢對這個梆院更感興趣。
當然,他不是對梆院裡的從業者感興趣,而是對於這樣的場合,會來這種場合的各種身份和職業的女性感興趣。
讓佐漢大跌眼鏡的是,有一輛馬車徑直駛入前庭,一對中年夫妻攜手走下馬車,隨後兩位梆男走了出來迎接,各自領著一個神情親密地走了進去。
負責妻子的是身材高大,眉目間英氣十足的男子,渾身散發著雄性氣息,喉結鼓起,胸口堅實,雙腿挺拔有力,而負責丈夫的則身材略顯消瘦,脖頸修長,肌膚白皙細嫩,眉目間還有一些柔媚之氣。
這就是各玩各的?
佐漢萬萬沒有想到,這個梆院還接待男性顧客!有夠亂的……不過那對夫妻可能更亂?
果然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只要吃飽喝足就會縱情聲色犬馬,釋放自己的慾望,隨著各種享受和刺激都不再新鮮,要想大腦再次產生足夠多的多巴胺,就必須一次次地突破底線,最終完全喪失了正常的三觀,甚至剝離了人性。
這也很常見,甚至是比較容易理解的現象,醫院就是一個能夠聽到多種多樣八卦秘聞的地方,而聽到終究不如親眼見到。
佐漢又長見識了。
其實進出梆院的還是以女性為主,大多數都是成熟女性,年輕女子佔比較少。
不知道是不是幻境創造者的進行了修正,佐漢總覺得他在這裡觀察的這段時間,進入梆院的女子,容貌身材都堪稱上等。
尤其是剛剛從一輛有著鮮花紋章的馬車上下來,走入其中的貴婦,更是有著妮娜特徵的身材,腰臀扭動見風情無限,連那厚重的拖地長裙都壓不住的搖曳晃盪。
另一位用摺扇擋住側臉的,則更是偏向奧爾多斯夫人的身材,在的姿態中,把沙漠綠洲城市激盪起了猶如海浪的風景,又或者讓炙熱地帶的人都不由得聯想起了遠在萬里之外的巍峨雪冠。
至於其他各種鶯鶯燕燕,讓佐漢不禁懷疑,稍稍有些身材和姿色的男人,還需要去妓院那種地方嗎?不如來梆院做個兼職吧,這些女人哪個都足以滿足他們尋歡作樂的念頭吧。
不過……也不一定,有些人去妓院並不只是為了那點子事情,或者更在意的是姑娘們殷勤的服務態度,只要兜裡還有錢,一個平平無奇甚至醜陋的男人,都彷彿魅力無限一樣,這種感覺足以讓很多平日裡在大街上連向女人搭訕的勇氣都沒有的人,飄飄欲仙,深陷其中。
來梆院可就不一樣了,這裡的男人是要服侍人的,而女人一旦變態起來,往往比男人猛多了,甚麼花樣都想得出來。
佐漢在醫院的時候,也見多了被女人折磨廢掉的男人,只是這方面的事件更容易被壓下來,也會得到許多媒體小編的自覺忽視,而更多的男性對女性的犯罪,則會更為廣泛而猛烈地傳播。
壞女人真的比壞男人少嗎?怎麼可能,人性的陰暗面怎麼會分男女。
想著這些,佐漢心中卻生出了一種愉悅感,在這種時候他彷彿不是在幻境中,也不是在羅蘭大陸,依然處於曾經那個男女撕裂社會對立嚴重,但又能夠讓普通人過得平靜安寧,有希望追逐更好生活的世界中。
可惜啊……
佐漢長吐了一口氣。
“是不是無法理解?”
旁邊傳來一個略帶滄桑感的男聲,還有些許並不難聞,也不濃烈的香水味。
佐漢轉過頭去,原來是一個剛剛從梆院裡走出來的男子,看他打理得絲絲分明的頭髮,略微有些痕跡的妝容,還有看上去華麗但並不算太精緻昂貴的服飾,佐漢確定他是一個梆男。
佐漢能夠和車伕高談闊論,共飲囊袋中的美酒,自然也不會排斥依靠自身資源和體力勞動所得,甚至要在某些時刻忍受下水道臭味的梆男。
他們也不容易啊。
作為醫生,當然清楚很多外表光鮮亮麗,妝容精緻,用著極其昂貴的化妝品和護膚品,卻依然有一個糜爛發臭的位置藏匿著,那可就是梆男們的重點服務物件啊。
“這些女人,隨隨便便就能夠找到拜倒在她們裙下的男子,她們身份尊貴,財富驚人,看中甚麼樣的男人都能夠拿下,可她們為甚麼還要來梆院?”
梆男溼潤的嘴唇微微張開,露出潔白的牙齒,眼神中泛起一起迷茫,語氣卻格外的清醒和冷靜,“因為她們需要的不僅僅是那方面的滿足,還有甜言蜜語,纏綿的曖昧,甚至虛假的愛情。”
“是的,其實不止是女人,男人也一樣,當他們需要某些東西時,哪怕明知道是假的,也會選擇接受。”佐漢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梆男訝異地轉過頭來,重新打量著佐漢,然後露齒而笑,“看來你很有天分——我是在這裡摸爬打滾了三年,才領悟到了這個道理。沒有想到,你並沒有陷入其中,作為旁觀者已然清醒地知道了這一點。”
“三年?”佐漢重新扭頭看向這個梆院,這個地方是艾爾緹娜大小姐提議建立並且入股的,而她今年才十八歲,還沒有到可以正式踏入公職行業的二十歲。
也就是說,艾爾緹娜大小姐可能是在十五歲,甚至是不到十五歲就開始搞這方面的東西了?
這已經不是天才的範疇,屬於異端了吧!
別的十五歲的少女,剛剛進入青春期,一邊對身體的發育產生好奇和迷茫,一邊對愛情充滿懵懵懂懂的期待,這位艾爾緹娜大小姐卻搞出了梆院!
她是不是有點太超前了。
佐漢忽然想到,自己要刻意接近艾爾緹娜大小姐也許不容易,但是這個地方是不是一條捷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