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類魔法歷史上,幻境魔法被創造出來以後,就被廣泛運用在各種領域。
例如,最基本的魔法對戰中克敵制勝。
它也可以用來製造一個虛擬的世界,用來製造一個可以模擬限定條件的空間,從而實現一些不適合在現實世界裡上演的事件。
這一方面魔法師協會運用得最多,一些新魔法的稽核和認證就是在幻境中進行。
還有中高階魔法師的實力判定,有時候也需要用到幻境。
尤其是像七階和八階魔法師的認證,就需要被認證魔法師釋放相應等階的魔法。
關鍵是魔法師們達到相應等階時,能夠表現出他們高階或者超階力量的,往往都是那些破壞性很強的魔法。
這些魔法在外界釋放,往往會對現實世界造成破壞和損毀不說,還容易製造意外。
在魔法師協會的記載中,在沒有使用幻境來作為魔法師力量認證的場所的時代,曾經有一名魔法師在獲取八階認證時,就在野外釋放了一個大範圍火焰魔法。
儘管當時為了這位魔法師的認證,當地魔法師協會已經提前一個月通告,並且仔細搜尋和確認了那一片區域沒有人活動和居住,還在開始前的一個星期派人在周邊警戒和巡邏,但是在認證的當天,那名魔法師在釋放八階的大範圍火焰魔法時,依然燒死了一群人。
這群人的身份可不簡單,是當時的皇室成員,其中一人已經被冊封為公主。
作為公主,她的隨行夥伴自然也非富即貴,都是貴族子弟,護衛中甚至有五階戰士,但是在八階魔法面前,依然毫無抵抗之力。
代表尊貴的公主,和代表絕大多數人可望不可即體魄上限的五階戰士,都灰飛煙滅,成為了和普通人燒死後毫無二致的黑炭。
這一慘案,不但有相關負責人受到嚴懲,當地魔法師協會的官方組織成員被關押的關押,被判刑的判刑,被驅逐的驅逐,最後只保留了三個人勉強維持協會沒有被徹底取締。
至於那名八階魔法師作為直接殺人者,倒是沒有甚麼事……因為公主雖然尊貴,但已經死了。
要在那個八階魔法師享受“國士”待遇的年代,在他無意地犯錯並且有情可原的情況下,有的是頂級權貴為他說情,即便是公主的父母親人,也只要求嚴懲辦事不力、疏於職守的魔法協會,而不是針對這位在事後已經誠懇道歉,並且在公眾露面都時刻保持歉疚姿態的八階魔法師。
從此以後,超過五階魔法師的認證,就必須在幻境中進行。
因為幻境魔法屬於魔法師協會官方最擅長也是最需要保證安全和精密的魔法系統,所以每年針對幻境魔法的研究,魔法師協會總是不吝嗇於撥款,保證了這一領域的魔法一直能夠獲得資金和人力投入。
關於這片沙漠和托爾提耶爾城的幻境魔法,佐漢判定這位施法者,就算去負責八階魔法師認證需要的幻境,也是綽綽有餘……或者是九階、十階魔法師的認證?
扯遠了,這兩個等階的魔法師不再需要任何人的認證,他們的等階判定往往是他們基於自身實力的瞭解和同行們的認可,而魔法師協會也不能強行要求他們認證,最多就是進行象徵性的會議討論進行法理認證。
佐漢在吸收著資訊,也在時刻警惕著這個幻境……眼前的幻境當然不是那種用於超階魔法師認證時,重點在於模擬環境的環境,那麼它就可能存在更多的危險和陷阱。
眾所周知,魔法師協會的認證幻境,重點是穩固性和對於現實環境模擬的逼真性,而不是要有多少困殺魔法師的能力。
其他用途的幻境就不一定了。
有些幻境從一進入,就會讓人遭受種種危機,而眼前的這個顯然不是,但卻也不意味著它就沒有危險。
佐漢甚至懷疑這是最危險的那種幻境——讓你逐漸遺忘這裡是幻境,感知不到這裡和真實世界的區別,最後心智迷失。
對於魔法師來說,心智迷失基本就是等死的程度了。
佐漢時刻檢查著自己的防禦狀態,他沒有再刻意提醒自己注意這裡是幻境,但他很清楚如果自己一旦稍有迷失的症狀出現,他內心的一點清明馬上就會警醒提示。
他走在車隊旁邊,些許風沙穿過防護林,落在了他的魔法袍上,讓他也更像一個風塵僕僕的旅人。
托爾提耶爾是這片沙漠地區的中樞重要城市,穿越沙漠溝通南北的要道彙集在城市,為這裡帶來了繁盛的商業貿易活動,像佐漢這樣形單影隻的旅人雖然不多,卻也不至於太引人注目。
佐漢正想著托爾提耶爾有沒有可能是羅蘭大陸上某個真實城市作為原型的造物。
羅蘭大陸上分佈著各種各樣的地形地貌,在自然地理運動、人類活動和所謂的“神”的力量的干涉下,形成了蔚為壯觀的景觀,其中從山腳到山頂的相對高度就超過萬米的山峰都數不勝數。
還有許多在強大帝國建造的奇觀,更是讓人歎為觀止,超階魔法師釋放魔法改變的山川地理形狀,也會讓人津津樂道,賦予了更多人文歷史意義,至於那些被認為是神親手創造的“神蹟”地貌,則擁有宗教上的朝聖意義,更是被教會開發出了多種功能。
即便耶夢珈德遊歷了整個羅蘭大陸,她留下的文字和圖畫,也不足以讓佐漢完全瞭解整個世界,許多地方他也只有親自去過,才能夠理解耶夢珈德文字裡的種種描繪,感悟到那種身臨其境的震撼。
文字感悟和真實感知存在明顯差別,佐漢腦海中浮現出若干個沙漠城市,都覺得難以和托爾提耶爾對上號——
這還是在托爾提耶爾有一個明顯的標籤:人類歷史上第一次發現煤的地區。
可是在佐漢閱讀的文字資料中,羅蘭大陸歷史上關於煤的使用記載,提到歌蘭蒂斯山脈中段,西南方向三百公里,薩烏斯貝德山的北部有一名隱居的魔法師,他利用煤礦引發的火,炙烤山脈凝結火元素,創造性地實現了利用礦產資源為自己的魔法提升威能的方法。
那位魔法師也留下了鼎鼎大名,至今依然是使用魔法決定大型戰役走向的經典案例,被各大魔法學院用作魔法的創造和使用需要結合一切有利因素的證明。
在古代的教材中常常引用這一案例,想必現在的鮮血羅拉共和國的魔法協會也不會沒事找事地刪除,所以人盡皆知煤的初次使用應該是在歌蘭蒂斯山脈中段地區的薩烏斯貝德山。
儘管佐漢不知道幻境中的沙漠指的是羅蘭大陸哪一片沙漠,但是他非常清楚薩烏斯貝德山靠近大陸南部,氣候溼潤,周邊水系發達,根本沒有形成沙漠的條件。
離薩烏斯貝德山最近的沙漠,也在數千公里之外,而眼前的八腳馬車隊,絕無可能長途跋涉這麼遠的距離。
這樣的距離只有跨過運輸一些奢侈工業品、手工製品、香料以及走私魔法材料,才有利可圖了。
沃爾特家族收購煤的價格,不可能達到那些高利潤商品的程度,畢竟它也不是做慈善的吧!
佐漢很清楚,煤這東西確實很有價值,但是它的儲量也非常豐富,一旦發現再找到合適的勘測方法,就能夠大量收穫——它的真正成本是開採和運輸。
即便現在處於剛剛發現煤的階段,那麼也意味著它的價值還沒有被完全開發出來,那麼沃爾特家族又怎麼會超高價收購呢?
怎麼都不可能。
那麼就可以肯定現在這個托爾提耶爾城和薩烏斯貝德山毫無關係……它為甚麼又會被設定為第一個發現煤的區域呢?
難道只是幻境創造者隨意更改歷史的設定?
如果是這樣的話,一切都可以隨意編排,那麼幻境中透露的資訊就毫無價值,甚至可以當成了某本期刊小說被作為幻境原型視界化而已。
哪個魔法師會這麼無聊,會這麼看重一本期刊小說,而那本期刊小說又是多麼的有文學性藝術性和吸引力,使得魔法師不惜在國家級的祭壇共事中把它作為原型材料?
不可能,佐漢搖了搖頭,他還是相信自己的直覺,這個幻境中絕對有某些重要的,有價值的資訊要傳達出來。
“穿著黑袍的路人,你要前往托爾提耶爾城嗎?”
佐漢正在思考,發現車隊已經停了下來,那名叫吉格的車伕就站在他身側,正在熱情洋溢地朝著他揮手。
耶夢珈德可以說是幻境魔法師中的巨擘魁首,昆塔作為外海聯合大陸耶夢珈德學派的魔法師,也十分擅長幻境魔法。
可佐漢卻極少實踐和施展這一特別的魔法。
不過他依然具備完整的幻境魔法施展和使用基礎,甚至跟隨老師耳濡目染掌握了一些特別的小技巧,對於幻境魔法中的一些細節安排也十分清楚。
例如幻境魔法即便是純粹為控制和束縛敵人而存在,也會安排負責觸發的“開關”。
這種“開關”通俗一點,用佐漢上輩子那個世界的常見說法,其實就是負責劇情展開的NPC。
佐漢有點懷疑眼前的吉格就是這樣的NPC。
只是一般的NPC都會比較機械,不會被幻境魔法師設計得太過於生動和仔細,畢竟越是細緻和真實,越是意味著需要更多的魔力消耗,需要更加強大的精神力來把控,而魔法師實際上是一個對精細化管理有相當高要求的職業。
眼前的吉格,他那略顯渾濁、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清晰地映照著佐漢的模樣,強健的胸膛讓他的呼吸十分有力,離開城市許久,粗獷的漢子更是無心打理儀容,茂密的鬍鬚和佈滿曬傷痕跡後結痂的臉龐,都是那麼生動自然。
這個幻境,真實得有些不真實了……佐漢依然清楚地記得,他在和老師學習幻境魔法時,老師要求他根據他的精神力最大支撐強度,施展了一個幻境魔法。
在他的那個幻境魔法中,絕對沒有如此細微到極致的程度。
倒不是說他一定就做不到,而是沒有必要……幻境魔法的真實度很重要,但是它讓人深陷其中的並不是極致追求真實表現,而是利用各種各樣的標籤、元素和魔法效果,透過心理暗示和感官矇蔽,使得被困者逐漸失去正常感知能力,完全陷落其中。
把各種細節做得讓人無法區別,有一點用,但實際意義不大。
可是能夠施展出如此龐大規模幻境魔法的施術者,又怎麼可能不知道這一點呢?
佐漢又生出了新的疑竇……難道這是真實世界?
這個念頭一起,他事先埋藏在心底的一點清明馬上提醒了他,腦海中種種因為疑惑而生出的迷霧瞬間被驅散。
“是的,我是一位在沙漠中迷失了方向的外地旅人,我的行囊和駱駝都被可怕的沙漠吞沒,還好我最終找到了正確的方向。”佐漢隨口胡說道,反正對方多半也是個NPC,而NPC的最大特徵就是不管佐漢做出甚麼樣的回答和反饋,NPC都只會按照既定的劇情發展引導佐漢。
吉格那渾濁和充滿血絲的眼神,卻在剎那間產生了變化,原本熱情洋溢的笑臉消失不見,他狐疑地盯著佐漢,上下打量著。
在進行最後的稱重和核查的車伕們繼續著自己的工作,而閒下來的人則注意到了吉格的反應,紛紛圍攏了過來。
這樣的長途運輸中,每一個人都需要彼此信任,早已經配合默契,才能夠安然度過重重危機,他們或者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但是他們知道站在吉格那一邊,每一個人都用同樣的眼神警惕而懷疑地看著佐漢。
“啊這——”佐漢卻愣了一下,這好像和自己想的不一樣。
他學習到的那些分析和破解幻境基本套路的知識技巧,似乎在這個地方不大適用。
耶夢珈德精通幻境領域魔法,但是實際上她只是覺得有趣,這個領域的魔法能夠給她帶來許多實驗性質的用處,尤其是在某些涉及神秘的探索上非常好用。
她對佐漢的魔法教育,還是更多地放在傳統魔法基礎領域上,像能夠加深對自然和世界理解的各種元素系列魔法,能夠增強精神力、靈魂深度和心理抗壓能力的控制系魔法,還有魔法實驗技巧等等。
作為大方向並且能夠製造出多種話題和廣泛實用性的幻境魔法,耶夢珈德則不是那麼重視向佐漢進行教育——她認為佐漢有時間和興趣了,隨時可以自己去摸索,反正不是她教授的第一序列。
倒不是耶夢珈德的教育方法有甚麼問題,而是她認為,佐漢的精神力足夠強大,有這樣的基礎會使得絕大多數幻境魔法都能夠被他破解,難以用幻境魔法對他造成實質傷害,那自然不是主要的教習內容。
可是佐漢現在覺得,老師的判斷也未必準確,他離開耶·蘭提斯島遇到的第一個幻境魔法,就對他造成了強烈的困擾。
只是困擾,倒沒有感覺到多大的危機,佐漢非常清楚即便是在幻境中,只要他保持頭腦清晰,那麼真正能夠對他造成傷害的根源,還是幻境魔法中種種控制魔力形成的毀傷效果。
哪怕幻境是虛擬的,他的結界可是真實的,這個世界上有多少人能夠無視佐漢的結界對他造成傷害?
大概只有老師?或者還有其他強者,但佐漢覺得自己不會是那樣的倒黴蛋,和老師同級別的強者,遇到一個愛德絲特蓮已經是奇蹟了,哪有那麼容易遇到第二個?
更何況愛德絲特蓮的強大到底是個甚麼程度,是否真的能夠和老師媲美,也還是一個未知數……
一般人或者會在發現愛德絲特蓮能夠和耶夢珈德共同合作“創造新的神明”這樣禁忌到恐怖的實驗,而對愛德絲特蓮的能力有相當高的評價。
可是佐漢不這麼看。
他又何嘗沒有和耶夢珈德做過一些在外界看來同樣禁忌的魔法實驗呢?
還有一種案例,那就是當初他開啟了黑魂世界的大門,隨後湧入了無數黑魂和魂王的分身。
儘管全過程都是耶夢珈德在獨自力挽狂瀾,把湧入耶·蘭提斯島的黑魂全部驅逐,可以說是再一次拯救了整個人類世界,但是這個過程何嘗不能夠解釋為“佐漢和耶夢珈德共同驅逐了黑魂世界的入侵”?
這種解釋傳出去,那佐漢的形象會得到何等榮耀加持?他是不是也成為了能夠和耶夢珈德並肩作戰的傳說魔法師?
所以,重點不是愛德絲特蓮和耶夢珈德有過合作,而是在那次實驗中,愛德絲特蓮做了甚麼。
可惜,這卻是從對耶耶執行【鑑定】魔法無法得出的資訊。
佐漢的思緒回到眼前,這些人的反應如此真實,完全不像被幻境魔法師用魔法迴路結構設計或者用魔法符籙撰寫行為模式的“開關”啊。
“你們並不是我找到大路以後,遇到的第一批人。我用我的寶石戒指和衣物商人換取了這身行頭,畢竟維持體面,是我們耶·蘭提斯島的原則。”佐漢知道自己剛才漫不經心的回答暴露出來了哪些紕漏,於是不慌不忙地想到了一個解釋。
他剛剛說自己迷路還遺失了駱駝和行禮,但身上的袍子儘管沾染了些許風沙,卻實在不像一個在沙漠裡掙扎求生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