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不是和耶夢珈德相比，佐漢無論如何都算得上博學多才，見多識廣——當然，他的知識和見聞，大部分也是來自耶夢珈德的口述和文字記錄，還需要實踐檢驗認知，在遊歷中一一驗證。
像塔莉莎這種情況，就連佐漢都覺得相當罕見，聞所未聞，那基本就等於連耶夢珈德也沒有在實際中見識過。
除非把佐漢也算上。
耶夢珈德唯一認可的弟子，是魔法界最璀璨榮耀的皇冠，那麼耶夢珈德都沒有見識過的事情，也可以說是千年難得一見的奇聞了。
佐漢思來想去，塔莉莎這種情況，歸根結底還是因為水晶自在山的傳承。
至於水晶自在山的傳承為甚麼會出現在塔莉莎身上，那就不得而知了……偶然性的背後有其必然性，塔莉莎身上或者有任何人，包括佐漢在內都沒有發現的優點和天賦吧。
只能這麼想了。
魔物的傳承，往往有兩種前提條件：第一，非常契合的血脈，第二，來自靈魂中的共鳴。
血脈契合非常好理解，就是被傳承者的天賦或者某種體質被看中，而靈魂中的共鳴，就有些難以具體描述了，這大概是類似於“投緣”，又或者更通俗一點說“看你順眼”。
根據記載，水晶自在山是世間所有狼族的祖先，和“吸血鬼之祖”、“龍王”、“精靈王”這類先祖級別的魔物是同一個位階，本身就具有一定的神秘性，窺探到了世界壁壘之外的一些東西，是能夠讓耶夢珈德這樣傳說級別的大魔法師，也要慎重對待的強者。
涉及它的許多奧秘，已經不是佐漢能夠根據固有認知和積累的見聞經驗去分析、推斷的了，畢竟耶夢珈德要研究它也只有從那隻“水晶自在山之牙”入手，然後從零開始進行實驗研究，一點點挖掘和發現資訊。
不過塔莉莎就在佐漢的身邊，他擁有更多研究機會，最重要的是他是男人，能夠和塔莉莎在魔法實驗研究中產生一些精神上的糾纏，往往在那種時候會靈光一閃，點燃某些靈感的火花，進行剝絲抽繭地尋找到迷霧背後的真相。
“這一次雙生形態調和計劃非常成功，你的天賦再一次被提升，人類女戰士和雌性魔狼的雙形態，在作戰中如何發揮優勢，還需要在實踐中學習。”佐漢對現在的塔莉莎也要刮目相看了，看著閃閃發亮的眼睛，重點提醒她，“可你依然是五階。”
塔莉莎對佐漢最後一句話裡的含義充耳不聞，但是被前面的話大大地提升了自信和戰意，“這是不是意味著我再和賽麗婭德廝殺——不，我是說切磋，我可以單方面碾壓她了？”
佐漢嘆了一口氣，沒有想到塔莉莎想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碾壓賽麗婭德。
好在賽麗婭德也不是那麼好欺負的，倒不用擔心變得更強大的塔莉莎會順手把賽麗婭德給撕成了各種肉條條。
吸血鬼可以說是最難徹底殺死的魔物之一，作為它們的前階存在形式，血奴也不是那麼容易死的，賽麗婭德的生存能力和身體自愈能力，要遠遠超過魔狼。
“不行。賽麗婭德現在也不是完全體，你不要忘記了，她還有第三重銘刻沒有完成。”佐漢不偏不倚，實事求是地說道，“最重要的是，賽麗婭德的誕生可能也沒有那麼簡單……”
按照耶耶的說法，賽麗婭德是一隻血豬，她能夠產生一種叫鮮血雞尾酒的特殊物質，最終讓愛德絲特蓮復活。
可以說賽麗婭德的誕生，是愛德絲特蓮親自設計，一手締造，只不過是藉由耶耶的手實現。
賽麗婭德凝聚了愛德絲特蓮的心血，也許還關係到她某些至關重要的佈局，能簡單嗎？
若是以前，佐漢即便知道賽麗婭德是愛德絲特蓮留下的某種手段，即便不會小看，也不會像現在一樣提升到無比重視的程度。
因為愛德絲特蓮在他心中的地位和實力，也大大提升了，她非常強大也非常神秘。
如果她就是老師耶夢珈德，那沒甚麼好說的。
如果她不是，那她也是能夠和老師耶夢珈德一起合作創造“耶耶”的人，就像耶夢珈德認可的學生一樣，能夠和耶夢珈德合作的魔法師，那也絕對是傳說級別的大魔法師，人類歷史上最頂階的強者。
那麼賽麗婭德在某些方面也可以說是得到了愛德絲特蓮的傳承。
一個是人類歷史上最頂階的強者，一個是縱橫四海留下傳說的強大魔物，二者都留下了傳承，孰強孰弱真的難以定論。
“嗯，我知道了。我也不會恃強凌弱，只要她知道自己的實力地位，我也不是不能折節下交。”塔莉莎在手術檯上坐了起來，雙手抱在胸前，頗有些驕傲但還算穩重的姿態：
“賽麗婭德目前只是血奴，她再怎麼成長，再怎麼隱藏實力，又或者有甚麼潛在天賦，那也還是血奴。
是血奴，那就最多達到七階的門檻，實際上無法達到七階的實力。畢竟七階那就是吸血鬼了，我看她還差得遠。所以，我的眼裡已經沒有她了，現在我需要昆塔這樣勢均力敵的對手，來磨礪我的戰鬥技巧。”
說完，塔莉莎點了點頭，表示這是自己認真思考後的最優決定。
自己原本就和賽麗婭德打得不分伯仲，或者說略佔上風，如果擁有了雙形態，依然只是和賽麗婭德差不多，那她不是白接受雙形態改造實驗了嗎？
如果這雙形態改造實驗無法提升她的實力，豈不也是說佐漢的實驗失敗，他的能力不夠？
那怎麼可能？今天塔莉莎可是直觀地看見了，超階魔法師昆塔對佐漢心悅誠服。
自己真是擅於抱大腿，塔莉莎狼狼得意，並且決定把當初突然決定由自己深入後方刺殺敵軍頭領的行動，從失敗更改為成功，而且是取得了重大成果級別的成功。
“當然了，你也不用擔心我某天狼性大發，突然把賽麗婭德殺了。畢竟她還是有些姿色的，說不定有朝一日能夠被你用上。最主要的還是，她是耶耶的手下，我必須承認，耶耶好像還是有點能壓制我。”
最後，塔莉莎心悅誠服地認可了耶耶的實力，耶耶隨手一揮，就能夠把她送到歌蘭蒂斯山脈深處，至今給塔莉莎留下了心理陰影。
佐漢平靜地看著她。
實際上她的這番話，帶給了他振聾發聵的感覺。
原來一個人膨脹起來，可以飄到這種程度。
還好，她居然知道不能夠招惹耶耶，或者這也是她體內水晶自在山的傳承在限制和警告她。
否則光是她本人的個性，還真不一定會有這種底線，她一定會飄得無邊無際，頭頂再無一片星空可以讓她敬畏。
佐漢深呼吸了一口氣，想說點甚麼，但最終還是放棄了，伸出雙手把她從手術檯上抱了下來。
塔莉莎又嘻嘻笑，自己雖然已經是堪比八階的實力，但是在佐漢懷裡依然是個嬌弱的小女孩，要他每天都抱抱才行，否則她根本就沒有力氣和心情保持自己強大的實力，不想發揮力量，不想切磋，也不想讓人敬畏地散發出萬丈光輝。
塔莉莎雙腳落地，有些不適應地搖晃了幾下身體，試探著前後走動幾步，然後就行動自如了。
人類的骨骼結構、肌肉神經方面大異於魔狼，可是塔莉莎終究還是做人的時間更長，很快就找回了做人時的肌肉記憶和行動習慣。
“你現在是人類形態，感受一下自己以前學到的武技，有沒有甚麼新的感悟和提升？”佐漢對扭動身軀的塔莉莎說道。
他懷疑她原來的情況，只是身體素質和體內蘊藏的魔力導致她的綜合戰力達到了三階，但是作為人類女戰士真正殺敵作戰，可能實際戰力遠遠不達標。
戰力數值是數值，戰力表現才是真正有效的，塔莉莎那天潛入奧爾多斯莊園的起居室，把狼爪搭在佐漢的脖子上，應該就是她最高光的時刻了。
可是一個真正成熟和可靠的刺客，要在那一刻馬上就動手，結果她卻似乎已經達成目標了一樣，並沒有馬上發動襲擊，反而停止了想要說點甚麼或者要看看佐漢有沒有被她嚇到之類的。
儘管也沒啥區別，反正也傷害不到佐漢，但也足以說明她的業餘了。
佐漢決定好好調教她，總不能讓她空有天賦，結果卻毫無戰鬥力，白白浪費了水晶自在山的傳承。
更何況這種來自種族頭領的魔物傳承，往往也不是一點要求都沒有的，最終往往會賦予傳承物件一些使命或者任務，這才是毫無保留地為傳承物件提升天賦，開發潛能的前提。
水晶自在山活著的時候，大概也沒有想到自己的傳承會落在塔莉莎身上，更沒有想到她很有可能因為性格問題，而無法成為一個優秀而具備各種成功因素的繼承者。
佐漢可不想最終水晶自在山賦予塔莉莎的任務無法完成，乾脆給她來一個水晶自在山的懲罰或者詛咒之類的，那可真不是容易化解或者抵抗的。
“沒有。”塔莉莎想了想，毫不猶豫地回答了，人類的武技往往需要強大的身體力量爆發再結合部分魔力附加戰鬥效果，每一項武技都要巔峰造極或者達到一定的水平，非常累的。
塔莉莎能夠學會這麼多，已經足夠優秀了，所以她並不願意再努力練習，像她這樣的天才戰士，只需要略微出手，就已經達到了普通人勤奮一生的境界。
“我基本上都已經掌握了，短時間內很難有新的感悟和提升。你懂得，一個啥也不會的人，被你略微開發就能夠提升巨大，例如賽麗婭德。可是你要提升耶耶，那就非常困難了，因為她的力量已經達到目前階段的巔峰餓了。我也是這樣，短時間內也不可能超越八階的實力……”
佐漢要幹正事，可不是為了聽她胡說八道的，他深知要調教這種備受寵愛的物件，千萬不能跟她嬉皮笑臉。
你火冒三丈地鞭笞她，她才會老老實實地訓練。
你要只是面無表情地威懾她，她多半練練就偷懶，留意著你的表情決定甚麼時候努力，甚麼時候偷懶。
你要苦口婆心地勸她，她聽一回話，就會跑來撒嬌，然後跟你說各種沒羞沒臊的話，甚至直接要跟你做魔法實驗研究，這種時候訓練基本就是浪費時間。
如果你甚至保持著寵溺的姿態，那就完了，她絕對是放肆胡鬧，還要跟你說一些她已經天下無敵根本不用訓練了之類的話，別說訓練事倍功半了，不倒退都是好的——畢竟任性胡鬧久了，真的會造成思維退化，甚麼時候都像個智障。
“你試不試？”佐漢抬起手掌，掌心裡浮現出一個雷電球，劈里啪啦的閃電充滿威懾力，魔力散溢。
近距離感知，塔莉莎覺得比昆塔的那個超階魔法“天空墜落”還要可怕一些，頓時有些緊張。
她偷瞄了一眼佐漢的表情，發現他好像不是在和她開玩笑的，連忙嘗試了一番。
塔莉莎嘗試了幾個人類形態下的武技，最後猶豫著說道，“好像略有提升，主要表現在力量和速度上，而且聖鈦鎧甲似乎對任何人類武技，都有些一些輔助效果。”
“嗯，要勤加練習。”佐漢嚴肅地點了點頭，從她展現的熟練度來看，基本屬於剛剛掌握的程度，可能慌亂一點都能施展失敗的程度。
至於作戰經驗和獨到的領悟，那肯定是沒有的。
武技的練習，天賦可能影響掌握的速度，但要能夠靈活運用，一定需要大量的實戰。
倒是可以找個時間把賽麗婭德的第三重魔法陣啟用，讓她的實力進一步提升，用來打磨塔莉莎。
“你現在再嘗試一下雙形態作戰，先在人類形態時對我施展星辰突進，然後迅速施展戰場圓舞曲，再迅速切換魔狼形態對我的魔法袍釋放巨蛇之牙和相位狼嚎，伺機輔助其他攻擊手段，然後在我向你發動反擊的時候發動形態逆轉，無視變形冷卻，再次對我發動迴圈攻擊。”
佐漢想了想，就找到了塔莉莎作戰時的一般技巧，這就相當於很多遊戲裡的雙形態角色，直接打出兩套技能，再加上一個重新整理冷卻CD的大招，直接就是三套技能打出。
一般沒有人扛得住，除非實力碾壓……當然，和同階作戰時，則要看熟練度了。
畢竟這些技能的釋放都講究技巧和時機，不能夠生搬硬套，必須靈活變化，一味地只知道按照公式來釋放，實力碾壓時還有較高的容錯度，遇到同級別的對手，那就會顯得手忙腳亂，迅速落敗。
塔莉莎有些猶豫地看著佐漢。
“怎麼？沒有記住順序嗎？要靈活運用。例如我一開始就和你拉開距離，你應該再次使用星辰突進實現二次接近，明白嗎？”佐漢看著她的表情，耐心教導。
誰讓他心中已經有讓塔莉莎當他學生的想法了呢？更何況他和她還是那麼一種關係。
擁有特殊親密關係的師生，往往會給學生諸多便利，這是人盡皆知的事情。
“我是擔心，我傷到你了怎麼辦？”所謂關心則亂，塔莉莎非常清楚，她要是胡亂攻擊，佐漢肯定沒有問題的。
可是他畢竟指點了她，而且塔莉莎又冰雪聰明，等下發揮時肯定會發揮得淋漓盡致，威力盡顯，到時候他不小心呢？
畢竟這種雙形態的攻擊模式，可是前所未有的，這也是塔莉莎覺得自己能夠和昆塔相提並論的底氣所在，佐漢是非常強大的魔法師，但在魔法師和魔物的作戰歷史上，擁有暗殺和潛入天賦的魔物，對更高階的魔法師依然非常有威脅。
這就是為甚麼在魔狼營地的時候，塔莉莎雖然是五階魔狼，但是博馬歇依然感覺到威脅的緣故，他只敢玩弄其他雌性魔狼，卻對塔莉莎一再忍讓，不只是因為塔莉莎是克萊門特家族的大小姐，又是狄瓦諾克家族大少爺愛德華相中的未婚妻，還是著名修女瑪姆教授的學生，國都名媛榭絲緹最親密的閨蜜。
都是因為塔莉莎的實力，因為魔狼下克上的獵手天賦。
也就是說以弱勝強發生在塔莉莎身上是正常情況，現在佐漢由於和塔莉莎接觸太多，出現一點點輕敵忘記了這一點也是很有可能的。
佐漢依然是深呼吸了一口氣。
自從抓住了塔莉莎，他的這個呼吸動作都增加了許多。
“你儘管來，傷到我了，算你厲害，以後整個奧爾多斯莊園都是你說的算。”佐漢都懶得和她解釋兩個人之間的差距到底有多大，看來塔莉莎是徹底忘記了她本來只有五階的事實。
五階——馬海特和博馬歇的等階，一看到佐漢隨意釋放一個七階魔法，就逃之夭夭再也不見了的那種等階。
可塔莉莎居然在考慮她傷到了佐漢怎麼辦的問題，佐漢是應該覺得她幽默呢？還是氣得現在就扒掉她的聖鈦鎧甲，用區域性魔法實驗研究……或者正常魔法實驗研究的方式來教育她一下，正好她現在恢復了人類形態。
塔莉莎下意識地歡呼雀躍，但是馬上又猶豫了，畢竟為了在奧爾多斯莊園說的算，就要讓佐漢受傷，塔莉莎還是不願意的。
“快！”一看到她的表情，佐漢就知道她在想甚麼了，怒吼一聲催促。
塔莉莎這才發動了星辰突進，準備一套連招就擊退佐漢。
“速度太慢了！如果戰士無法迅速突進接近魔法師，怎麼和魔法師對戰？完全就是活靶子。”
佐漢幾乎是毫無延遲和魔法反應時間就召喚出來了一個雷擊。
因為塔莉莎的速度在他面前和蝸牛無異，雷擊準確預判了她的行動路徑，頓時將她轟擊在地。
“怎麼——怎麼一個普通的電系魔法，就有這麼強大的威力。”
塔莉莎難以置信地看著佐漢，這是佐漢第一次對她使用直接攻擊的魔法。
儘管表面上的攻擊效果，和昆塔那種幾乎要讓整個天地之間都充斥著他威能的超階魔法效果無法相比，但是給塔莉莎的感覺，卻似乎更有壓迫感。
因為在塔莉莎的認知中，一個真正的強者，絕對不會擺出自己最強大的陣勢，卻對付一隻螞蟻，而是漫不經心地伸出一根手指，既不在意螞蟻的恐懼，也不在意螞蟻的反抗，只是直接捏死。
佐漢就更像後面一種情況，他才不管塔莉莎怎麼樣，只是順手釋放了一個魔法。
“現在知道自己的實力如何了？”佐漢忍著笑，更沒有去攙扶她，塔莉莎就是那種你必須給她點厲害瞧瞧，她才能有長進的型別。
塔莉莎暗自腹誹著，還不是佐漢太強了？要是昆塔那種，自己肯定不會如此狼狽。
她能夠感覺到摔倒在地的那一下，似乎連聖鈦鎧甲的防禦都無法生效，整個人激靈一下，感覺到電流帶來一些難受的灼燒感，而體內更有被電擊的疼痛。
雖然可以忍受，但是感覺佐漢能夠輕易加強這個雷擊的威力——還好這麼強大的魔法師，是自己的主人兼愛人，塔莉莎靈機一動，臉上就浮現出撒嬌的表情，朝著佐漢撲了過去。
“好，再接再厲！”佐漢連忙裝作無法識別“撒嬌”，又給了塔莉莎一個雷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