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外的城市光影如膠片般滑過。
倪霓將平板遞到周溯面前，眼波流轉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打趣：“老闆，‘小黃鴨’籤拾捌文化了。”
她稍作停頓，唇角微揚，“那可是您北電的同門師妹。王金花女士發來慶功宴邀請，請您務必賞光。”
“讓天嬡代我去吧。”周溯的視線依舊落在手中的檔案上，語氣平靜無波，“晚上有會。”
人情世故的尺度他早已拿捏得當。前幾日王寶強工作室成立，他也只是遣張天嬡攜禮道賀。
手機螢幕適時亮起——劉藝菲發來照片，她在劇組駐地又收養了只通體雪白的流浪貓，素顏清透如初雪，眼眸彎成溫柔的月牙。
周溯指尖在螢幕上停留片刻，回了句“照顧好自己”，便將手機反扣在座椅上。
有些美好，需要保持恰好的距離。
踏入《人民的名義》研討會場時，上百道目光如聚光燈驟然聚焦。
劇本已成鋒刃，此番會議規格極高——電視藝術家協會、電影家協會、藝委會悉數到場，更不乏宣傳系統與主管部門的重量級人物列席。
滿室業界泰斗與領導中，他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裝從容步入，在沉穩的氛圍中劃開一道醒目的軌跡。
題材敏感，縱有上方背書，每一步仍需如履薄冰。
這種場合，韓三坪是定海神針，一番關於“創作初心與時代使命”的慷慨陳詞，聲情並茂，贏得滿堂掌聲。
大會散後，瑣事未斷。
周溯與金盾負責人簡短碰面。
他身兼編劇、藝術總監與監製三職，韓三坪掛名總導演坐鎮大局，副導演則定了李路與孔笙——前者是蘇省臺實力派，後者是正午陽光金字招牌。
拉李路入局，既有作品考量，亦存提攜之意。
“李導，目標一致，”周溯與他握手，語氣平靜卻重若千鈞，“把這塊硬骨頭啃下來，做成標杆。”
“能參與這個專案，是我職業生涯的榮幸。”李路與韓三坪寒暄後，望著周溯走向下一撥人的挺拔背影，對身旁老友低聲嘆道：“後生可畏，當真後生可畏。”
大會之後仍有小會。倪霓如今已全然適應“周溯代言人”的角色。跟隨他，無需對誰賠笑換取資源，反倒是各路製片、名導見了她，都會客氣稱一聲“倪小姐”。
“怎麼開這麼久？”楊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熟稔的嬌嗔。她極其自然地挽住周溯手臂，目光似不經意掠過倪霓。
倪霓面色無波，清晰彙報：“周總，明早九點，與韓國SM公司捐贈代表的慈善會見，流程已確認。”
“知道了。”周溯應了聲，輕拍楊蜜環在自己臂上的手背，“你先回去休息。”
倪霓利落轉身，徑直走向另一輛等候的座駕。
楊蜜望著她窈窕的背影，那雙嫵媚的狐狸眼微微眯起，視線轉回周溯稜角分明的側臉，聲音壓得極低：“你……是不是已經對倪霓下手了？”
周溯側頭看她，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眼神在暮色中看不分明：“我看上的人，需要用‘偷’這個字？”
自百花獎那晚短暫交鋒後，兩人心照不宣的默契與日俱增。楊蜜此番來京，期待甚麼，彼此都清楚。
京城的夜，能吞沒許多秘密。
雲雨初歇，楊蜜套著黑色真絲睡袍，慵懶地攏了攏微溼的長髮，手臂如水蛇環上週溯脖頸，溫熱氣息拂過他耳畔：
“學長……《小時代》那邊，又找過來了。你說，我接還是不接？”
“之前不是推過一次？”周溯閉著眼，指尖無意識地纏繞她的髮梢。
“這次……加錢了。”她眼波流轉，在昏黃壁燈下漾出動人心魄的光，“片酬很可觀，還有票房分成。”
“想接就接。”周溯幾乎不用睜眼，便能感知到她語調裡按捺不住的意動。
這專案由歡瑞、樂視等幾家新貴聯合推動，當初甚至開出天價導演費想請他執棒，被他婉拒。
楊蜜在電視圈風生水起，但在電影領域——大導演不喜她軋戲的習慣，今年《大武當》的票房也證明，她獨自扛起票房的能力尚未得到市場鐵律認可。
如此情境下，不斷加碼的片酬，便成了難以抗拒的誘惑。
“學長覺得……這片子能成嗎？”她將他拉近，柔軟身體貼合著他，聲音愈發柔膩。
“書粉基數龐大，票房下限有保障。”周溯聲音逐漸低沉含糊。
郭敬明此人，當年與韓寒平分秋色，拋開爭議不談，商業頭腦確實敏銳。
《小時代》像一樁設計精密的生意——賺錢是大機率事件，至於口碑……
聽說他為了排片，曾對院線經理拍桌喊話，底氣十足：
“《小時代》就是來給你們送錢的！”
言下之意，清晰無比。
翌日，京城的晨光穿透霧靄。
楊蜜有品牌活動要跑，周溯的日程表同樣密不透風。倪霓將平板遞到他面前，聲音平穩如常：“老闆，今天慈善活動的嘉賓名單裡有熟人。”
“宋茜？”周溯翻閱檔案的手未停。
“是SM的安七炫，帶著f(x)的兩位成員。”倪霓頓了頓，“宋茜也在其中。”
活動場地設在城西一家酒店宴會廳。周溯的車剛停穩，安七炫已帶著經紀人快步迎上，隔幾步便停下，深深鞠躬：“周總，您好。”
姿態恭敬得近乎謙卑。
“中文有進步。”周溯微微頷首，目光掠過他身後——宋茜與另一位韓國女團員安靜站立，妝容精緻，神色拘謹。
這位安七炫是SM初代頂流H.O.T成員，在韓國娛樂圈屬“活化石”級別。
作為SM開拓中國市場的先鋒，他前些年與吳建豪組過限定團，在國內攢了些人氣，去年還擔任了韓國《好聲音》導師。
此次前來，是為昌平一所民工子弟學校的舊校舍改造專案捐款。
意圖清晰如鏡——SM想叩開中國市場大門，做慈善是最直接的“好感度充值”。
捐筆錢給周溯主導的慈善專案，讓媒體拍幾張照片，通稿一發，“跨國企業社會責任”的形象便立住了。
京城雖是中心，亦有陽光照不到的角落。昌平這所民工子弟學校，是燭龍影業長期對接的慈善專案之一。
周溯在納稅與慈善上從不含糊，每年投入的金額足以令同行側目。
SM送上門的外匯，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但若想借此換取資源傾斜……
只能說，誠意收到了，下次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