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門被輕叩兩聲推開。
倪霓抱著資料夾走近,職業套裙剪裁得體,勾勒出幹練線條:“老闆,哈雯導演送來今年春晚的邀約。”
“推了。”周溯揉著眉心,視線沒離開報表,“公司今年誰上?”
“李沁、張若昀,開心麻花團隊,還有劉詩施和好聲音的幾位。”
倪霓將平板遞過去,“名單和節目型別都列好了。”
周溯指尖劃過螢幕,卻在某個名字上驟然停住——
曲婉婷。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沉了下來:“她也收到邀請了?”
“嗯。”
倪霓俯身,幾縷髮絲垂落肩側,帶著清淺的香水味,“她今年翻唱《我的歌聲裡》爆火,算是好聲音系裡躥得最快的。網上都說……她是您的忠實粉絲。”
好聲音辦到第四季,賽制流程早已成熟,周溯確實沒再逐期緊盯。
他蹙眉:“沒印象。”
“現在從好聲音出來的,十個裡有八個說受您影響。”
倪霓輕笑,語氣裡帶著幾分看透的淡然,“網上都戲稱您是‘音樂圈黃埔校長’——掛上您的名頭,流量自然就來了。真粉絲假粉絲,誰分得清呢?”
周溯沒接話,直接拿起手機撥通田銘電話。
“銘哥,今年好聲音那個曲婉婷,背景查過麼?”
“怎麼,她找上門了?”
田銘在電話那頭笑了,聲音卻透著冷,“這姑娘家裡不簡單。
海選剛過,她母親就託人遞話,開口兩千萬,要保送冠軍。”
“甚麼來路?”
“北方來的,家裡做能源大宗貿易的。背調我發你了。”
田銘語氣譏誚,“口氣大得很,說錢不是問題,只要女兒體面風光。還說如果您親自給她寫歌,再加一千萬。”
“三千萬買個體面?”
周溯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弧度,“她倒是敢開價。”
“怎麼,心動了?”
田銘調侃,“周總,這種想走捷徑的咱們見多了。
好聲音走的是‘實力為王’的路子,能讓這種歪風進來?
早把她淘汰了,冠軍給了姚貝娜。”
“處理得對。”周溯指節輕叩桌面,眼神漸冷,“她不是想要體面麼?行,我給她。”
電話結束通話,室內一片寂靜。
倪霓敏銳地察覺到氣氛變化,屏息不語。
同一時間,魔都頂級錄音棚。
曲婉婷剛錄完最後一段副歌,高亢尾音在監聽音箱裡迴盪。
棚外響起掌聲,她摘下耳機,下巴微揚,享受著眾人簇擁——雖然錯失冠軍,但那首翻唱讓她一夜爆紅,回國發展的第一步,走得漂亮極了。
傍晚,外灘柏悅酒店頂層宴會廳。
曲婉婷一身當季奢侈品牌,LV手袋隨意擱在絲絨座椅旁,頸間寶格麗項鍊閃著矜貴的光。
她對著滿桌意式佳餚調整濾鏡,配文“工作後的治癒時光”,點選傳送。
包廂門忽然被推開。
幾個身著深色制服的人走進來,表情肅穆如冰。
“曲婉婷女士,”為首那人聲音不高,卻壓住了廳內所有雜音,“請跟我們走一趟。”
曲婉婷笑容僵在臉上,銀質刀叉“哐當”一聲跌進餐盤:“你們是誰?憑甚麼——”
話沒說完,兩人已一左一右架住她手臂,力道不容抗拒。
滿廳名媛錯愕抬頭,手機攝像頭無聲舉起。
她被半攙半拖地帶離座位,Gucci套裝裙襬狼狽皺起。
經過長廊時,水晶燈折射的光晃過她驟然慘白的臉。
“放開我!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倪霓總覺得周溯最近不太對勁。
不是情緒,不是日程——是一種近乎狩獵前的靜默。她遞上樂視盛典的燙金請柬時,指尖無意識蜷了蜷。
“以後樂視的活動,一律推掉。”周溯甚至沒抬眼。
倪霓唇瓣微動,卻把疑問嚥了回去。合格的助理該學會在適當的時候裝聾作啞。
“想問我為甚麼讓哈雯把曲婉婷從春晚名單上劃了?”周溯忽然抬眸,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老闆的決定,一定有您的考量。”倪霓垂眼。
“答案,”他看了眼腕錶,起身拎起西裝外套,“今天這場會,就會揭曉。”
推門下車前,他回頭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沉靜卻銳利,像刀鋒拭過鞘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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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裡煙霧繚繞,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
“上面下了指示,”主座上的負責人聲音沉厚,“要廣電視劇工委和編劇協會,聯合推出一部有分量的反腐劇。”
一位老編劇扶了扶眼鏡:“尺度……能到哪一步?”
“價值導向必須正。”負責人頓了頓,一字一頓,“至於尺度——上不封頂。”
滿座倒吸冷氣的聲音清晰可聞。
周溯坐在一群或發福或禿頂的中年人中間,身姿筆挺得像一柄未出鞘的劍。韓三坪坐在他斜對面,指尖的煙久久沒動。
會議持續了一個多小時。要求被反覆拆解、強調:基於現實,敢碰真事,實事求是。
散會後,韓三坪在走廊陰影里拉住周溯:“小溯,你怎麼想?”
“韓總,”周溯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我有個故事框架,或許貼合要求。”
“講。”
“片名暫定《人民的名義》。”周溯語速平穩,“以大風廠拆遷案為切入點,牽出漢東省盤根錯節的政商網。人物群像,多線並進,尺度……可以很大。”
韓三坪眼睛驟然亮起,菸頭險些燙到手:“好!這個本子,中影投了!”
“今天到場的不止我們。”周溯提醒。
“他們?”
韓三坪壓低嗓音,近乎耳語,“你在上面那兒是掛過號的!這專案只要你想做,要人給人,要資源給資源!”
周溯苦笑:“可劇本才剛有個框架……”
“那還等甚麼?”韓三坪幾乎要推著他往外走,“立刻動筆!這劇要是成了——”
他深吸一口氣,每個字都砸在地上:
“是要載入中國電視劇史的!”
電梯門合上,將走廊的嘈雜隔絕。
周溯靠在轎廂內壁,指尖在手機螢幕上快速敲擊,調出一份加密通訊錄。
名單最上方,赫然是幾個聯絡人。
他按下傳送鍵,附言只有八個字:
“專案啟動,申請調閱許可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