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剛降落在香港機場,周溯手機就震了起來。
製片人聲音像繃緊的弦:“周總,《殺破狼2》劇組出事了!”
“說重點。”
“吳京受傷送醫院了!”
周溯心頭一沉:“傷多重?”
“還在等檢查……是我的責任,沒盯好武行那邊——”
“地址發我。”周溯掐斷通話,轉向司機,“改道養和醫院。”
車上他閉眼揉了揉眉心。這部戲投了1.2億,吳京不僅是主演更是動作招牌,要是真折在這兒,後續的檔期、保險、重拍成本……每項都能讓專案掉層皮。
醫院門口早聚了一群人。燭龍的製片主任和英皇的負責人快步迎上,周溯身邊四個黑衣保鏢沉默地隔開人群——這陣仗引得路人紛紛舉起手機。
“檢查結果剛出,”製片主任壓低聲音,“韌帶反覆拉傷,醫生建議至少靜養兩週……”
周溯沒應聲,徑直走進電梯。病房門推開時,吳京正捧著碗小米粥,見到來人差點嗆著:“周導?!您怎麼……”
“來香港宣傳,順路看看。”周溯把果籃放在床頭,“感覺怎麼樣?戲可以緩,人不能垮。”
“嗐,家常便飯。”吳京咧嘴笑,牽動傷口又嘶了口氣,“張晉前兩天威亞扭了腳,聽說蔡少芬要來探班,瘸著腿滿片場找冰敷……”
周溯在他床邊坐下:“當年拍《太極宗師》斷手指,拍《小李飛刀》炸傷右眼——現在不比二十歲,得學會惜命。”
“心裡有數。”吳京收斂笑意,眼神卻執拗,“明天就能回組,耽誤不起。”
沉默片刻,周溯忽然開口:
“《戰狼》那個本子,可以啟動了。”
吳京猛地坐直,輸液管被扯得晃盪:“您是說——”
“劇本第三稿昨晚剛過審。”周溯從公文包抽出資料夾,“軍事顧問是南部戰區退下來的,爆破團隊也是最頂級的。”
他頓了頓:“但導演椅上坐誰,得看那人能不能先把自己從病床挪下來。”
吳京直接拔了手背針頭,赤腳踩在地上:“甚麼時候開機?我去!三個月……不,一個月就能恢復!”
“急甚麼。”周溯按住他肩膀,“《殺破狼2》殺青後,送你去特種部隊集訓六個月。真槍、炸藥、野外生存——不是劇組過家家,掉層皮是起碼的。”
“夠狠。”吳京眼睛卻亮得駭人,“我就喜歡狠的。”
周溯把劇本塞進他懷裡。扉頁上“戰狼”兩個毛筆字力透紙背,下面是手寫備註:
“給吳京。別死在半路。”
病房外,製片主任小心翼翼地問:“周總,要是京哥恢復不及……”
“那就等。”周溯走進電梯,金屬門映出他平靜的臉,“好刀值得磨。”
周溯踏進片場時,空氣裡的汗味混合著金屬道具的冷冽氣息撲面而來。
霍汶希跟在他身側,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聲響。現場工作人員動作明顯更利落了——這位年輕老闆的到來,像無聲的軍令。
“溯哥!”陳木勝從監視器後起身,兩人握手的力道透著老友默契。梁家輝正叼著雪茄看劇本,見到周溯便抬起夾煙的手示意,煙霧裡那張臉依舊影帝範十足。
周溯的助理團隊像精密儀器般散開,奶茶點心精準送到每個角落。場務接過熱飲時連聲道謝,眼神裡透著受寵若驚——這位爺可是投了上億真金白銀的主。
安志傑站在角落溫習動作,見到周溯時下意識站直了些。他這次演的反派刀客,戲眼全在那一把蝴蝶刀上,算是向《殺破狼1》裡的經典對決致敬。可惜這些年他主演的港片票房總差口氣,見到資本方難免拘謹。
“傑哥。”周溯卻主動伸手,“那場天台戲,威亞角度調整是你提的吧?”
安志傑愣住:“周總記得?”
“好鏡頭值得記。”周溯目光已轉向他身後,“八爺,阿德,光哥。”
袁和平的兩位徒弟、掌機的劉偉強、燈爺老陳——陳木勝這套班底的核心人物,竟被他挨個點出名號。幾個老江湖互相對視,眼底都有訝異。
這年輕人,是真把片場當戰場在記地形。
張晉正壓腿熱身,託尼賈則在一旁閉目調整呼吸。周溯過去時兩人同時睜眼——這位投資人的分量,他們比誰都清楚。
“周總。”張晉言簡意賅。
託尼賈雙手合十,用生澀中文說:“老闆,好。”
場務正在佈置最終決戰的廢棄工廠景。鋼管鏽蝕,玻璃殘渣鋪了滿地,燈光師在除錯頂光,讓每根鋼筋的陰影都像獠牙。
陳木勝湊近低聲說:“今天這場打戲,忠志設計了十七個回合變化。”他指了指遠處正比劃的李忠志——成龍的首席武術指導,此刻白背心已被汗浸透。
周溯在監視器旁坐下。畫面裡,託尼賈的泰拳膝撞撕裂空氣,吳京的軍體拳硬碰硬截擊,張晉的八卦掌如毒蛇尋隙。三個頂尖武者的碰撞,每幀都是燃燒的經費。
“咔!”陳木勝突然喊停,“阿京,你收腿慢了0.3秒,託尼的膝擊會真撞到你肋骨。”
吳京抹了把汗:“再來!”
張晉默默調整呼吸,指尖在微微顫抖——這場戲已經拍了六條。
第七條開機時,周溯身體微微前傾。
監視器裡,託尼賈的360度旋風踢擦著吳京下巴掠過,張晉趁機切入,三人在逼仄空間裡騰挪攻防。沒有替身,沒有減速特效,每一次骨肉撞擊的悶響都真實得讓人牙酸。
“過!”陳木勝聲音帶著亢奮。
現場靜了一秒,隨即爆出歡呼。託尼賈癱坐在地大口喘氣,吳京撐著膝蓋笑,張晉低頭檢視手臂上新添的淤青。
周溯起身鼓掌。
掌聲不響,卻讓整個片場瞬間安靜。他走到三人面前,接過助理遞來的冰水分發:
“這場戲……”他頓了頓,看向監視器回放畫面,“能寫進香港動作片史。”
託尼賈咧嘴露出白牙,吳京碰了碰他肩膀,張晉默默握緊水瓶。
遠處夕陽正沉入維多利亞港。
周溯轉身時,陳木勝跟上來輕聲問:“《戰狼》那邊……”
“部隊的集訓許可批下來了。”周溯望著一地狼藉的拍攝現場,玻璃碎渣映著最後的天光,“等他拍完這部——”
“送他去真正的戰場磨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