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劇本的底子算紮實。”
周溯合上《青春派》的劇本,給出審慎而專業的評價,“聚焦高考題材在國內市場比較稀缺,雖然部分情節為了戲劇效果略顯誇張,但整體框架完整,人物動機清晰,算是一部合格的商業型別片。
青春片成本可控,只要導演執行到位,票房回本甚至小有盈餘的機率很高。”
王京花臉上的笑容頓時舒展得更開,她親暱地拉過董子建,話裡話外都是鋪路的意思:“子建今年報考了中戲,就是鐵了心想吃演戲這碗飯。
以後的路還長,少不了要麻煩周導、孔導多多指點,給年輕人一些鍛鍊的機會。”
“中戲是淬鍊基本功的好地方。”孔笙點頭表示認可。
周溯也順著話頭,給出了一個留有空間的客套承諾:“嗯,以後有合適的專案,可以合作看看。”
這話說得漂亮,但誰都明白,不是自家核心藝人,有限的頂級資源,自然要優先傾斜給自己人。
寒暄過後,周溯切入今日會面的正題,語氣轉為正式:“花姐,今天請你來,主要是有個重要角色想邀請陳道明老師。
公司S+專案《慶餘年》裡的慶帝,我們認為非他莫屬。不知道陳老師最近的檔期如何?”
王京花瞬間切換至金牌經紀人的專業模式,她略一思索,流利回應:“道明老師正在高希希導演的《楚漢傳奇》劇組,拍攝週期緊張,五月之前很難協調出完整時間。
不過,如果集中拍攝,擠出兩個月的檔期是可行的。 他下半年另外有一部電影計劃。”
“兩個月,足夠了。”
周溯與孔笙交換了一個眼神,點頭定板,“《慶餘年》第一季中,慶帝的戲份集中,兩個月完全可以高質量完成。”
敲定了最關鍵的“慶帝”人選,周溯緊接著審看了《花束般的戀愛》最終成片,隨後便轉道中影。
韓三坪依舊是一絲不苟的中山裝,小平頭梳得鋥亮,笑著遞過一份密密麻麻的排片計劃表:“四月份市場可熱鬧了,黃曉明的《匹夫》、管虎的《殺生》都定了,再加上幾部來勢洶洶的進口分賬大片,可都是你那部《花束般的戀愛》的對手。”
周溯快速瀏覽,果斷決策:“《花束般的戀愛》放在七月初,《解救吾先生》定九月中。”
他的目光掃過排片表上那一連串好萊塢片名,敏銳地問道:“WTO那邊的電影新政……快落定了?”
“差不多了,就等最後程式走完,下個月應該會正式公佈。”
韓三坪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透露著內部訊息,“先別外傳——以後每年引進的好萊塢分賬大片名額會增加14部,而且會以IMAX和3D格式為主,分賬比例也提至25%。”
周溯摸了摸下巴。這意味著,未來國內電影市場每月都將至少湧入兩三部好萊塢A級製作,再加上大量的買斷批片,中小成本國產片的生存空間將被進一步擠壓。 不過,他對此並無懼色。
真正的強者,從來不怕市場開放,怕的是劣幣驅逐良幣。
政策清洗掉那些企圖“渾水摸魚”的劣質專案,長遠來看,或許是好事。
離開中影,周溯如約來到與光線王長田約好的茶館。
茶香嫋嫋中,幾人剛落座不久,楊天真便帶著一位高挑明媚的年輕女孩走了進來——正是年後剛簽約至周溯麾下的新任“謀女郎”,倪妮。
倪妮在進門處稍作停頓,藉著包廂內昏暗的光線,快速而小心地對著小巧的化妝鏡抿了抿口紅,眼角的餘光卻忍不住偷偷打量主位上的周溯。
從這個角度看去,只能看到他挺拔的側影,肩線平直利落,姿態沉穩放鬆。
她雖是“謀女郎”出身,見過國際電影節的大場面,但在這位年輕得過分、卻已執掌龐大娛樂帝國的老闆面前,心底仍不免有些發怵。
“妮妮,過來。”楊天真輕聲招呼。
倪妮深吸一口氣,步履平穩地走上前。她今日穿著黑色V領絲絨上衣,巧妙收腰的設計勾勒出纖細身形,搭配白色垂感長褲,襯得一雙長腿筆直奪目,行走間自帶一股初長成的都市麗人風範。
“周總好,王總好。”
周溯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短暫而專業的幾秒,轉向王長田道:“我記得你們光線那部《傷心童話》,女主角一直沒定?讓她去試試鏡。”
這部愛情片去年曾想邀請劉亦菲,被周溯以“劇本平庸”為由婉拒。
光線專案擱置至今,男主角已定為胡夏,唯缺女主角。
對亟需作品穩固地位的倪妮而言,有戲可拍,遠勝於無曝光地空等。
“周總親自推薦,那還有甚麼可說的。”王長田立刻笑著舉杯,“妮妮,還不謝謝周總給的機會?”
倪妮微微一怔,迅速反應過來,連忙躬身:“謝謝周總!謝謝王總!”
“具體細節,讓芳姐跟你們團隊對接。”周溯擺了擺手。
待楊天真帶著面露喜色的倪妮離開後,王長田才湊近了些,帶著試探問道:“你暑期檔……有片子要上?”
“《花束般的戀愛》,七月初。”
“得……”王長田聞言,臉上頓時露出苦笑,連連搖頭,“那我得趕緊讓《四大名捕》調整檔期了。
哪怕你拍的是部文藝愛情片,只要掛著你‘周溯作品’的名頭,現在這圈子裡,誰還敢跟你正面撞啊?”
周溯端起茶杯,淡淡一笑,未置可否。
他知道,自己已然成了這個行業裡一個令人敬畏的“符號”。
這種令人避之不及的“票房統治力”,感覺,確實不壞。
從茶館那方寸天地走出,坐進溫暖的車廂,倪妮才彷彿真正鬆了口氣。
她轉向身旁的楊天真,語氣真摯而輕快:“天縝姐,今天真的謝謝您。”
孤身在這個巨大的名利場中摸索,她早已明白,機會的降臨往往伴隨著人情的流轉,而感激的姿態必須明確而及時。
“機會是周總給的,我只是遞了句話。”
楊天真示意司機開車,轉過頭,臉上帶著職業性的微笑,眼神卻銳利,“不過,有件事你得立刻放在心上——《慶餘年》裡‘司理理’那個角色。”
“您是說……”倪妮的眼睛瞬間被點亮,像映入了星光。
“對。”楊天真肯定地點頭,語氣加重,“這是公司今年定位最高的S+級古裝鉅製,周總親自督導,孔笙導演掌鏡。
我花了不小的力氣,才在眾多候選人裡替你爭到這個試鏡名額。
離開機還有段時日,回去把人物小傳和已知劇本片段吃透、嚼爛。
估計你得先完成光線那部《傷心童話》,我已經替你報名了公司的內部表演強化班,趁這個空檔,把短板補上,把氣質磨出來。”
她的目光如同精準的尺,再次打量倪妮的肩頸線條和坐姿,忽然問道:“你專門受過形體或禮儀訓練?”
“嗯,”
倪妮微笑,明眸彎起,帶著點回憶,“小時候上過很長一段時間的禮儀興趣班。後來拍張導的戲,又進行了好幾個月的封閉式儀態訓練。”
“怪不得,行立坐臥都透著股勁兒,和一般新人不一樣。”
楊天真瞭然,翻看著手中的平板,上面是倪妮的詳細資料,“資料顯示你拿過省際舞蹈比賽冠軍,還是國家二級游泳運動員,英語交流無障礙……這些疊加起來,就是你的稀缺性。
很多同期的小花,可沒有你這麼‘文武雙全’的底子。”
“公司裡優秀的姐姐太多了……”倪妮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她想起剛上過春晚、風頭正勁的楊冪,想起明豔大氣的唐嫣,想起清冷倔強的李沁,還有那兩位顏值極具辨識度的新疆姐妹花……燭龍這片土壤,似乎從不缺少驚豔的花朵。
“美的標準從來不止一種。”
楊天真一擺手,打斷她的自謙,話語直白而富有洞察力,“她們是好看,是漂亮。
但你身上有種特別的東西,一種……恰到好處的疏離感,混合著不經意的嫵媚,像隔著晨霧看一支帶著露水的玫瑰。
這種氣質,目前公司裡你是獨一份。好好利用,把它變成你的標誌。”
轎車平穩地匯入京城傍晚的車流,窗外霓虹初上,光影流麗,映在倪妮年輕的側臉上。
她望著飛速倒退的街景, 緊了放在膝上的手。
無論是眼前觸手可及的《傷心童話》,還是那個需要奮力一躍才能觸碰的《慶餘年》……
她都必須牢牢抓住。
在這個星光與荊棘並存的叢林裡,每一次機遇的敲門聲,都可能是命運齒輪開始轉動的徵兆。
她聽見了,便絕不會讓它輕易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