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車內燈光昏暗，將氣氛烘托得愈發微妙。古力娜扎眼中水光瀲灩，淚花在長睫上將落未落。周溯心中輕嘆，這丫頭，倒是個實心眼的孝順孩子。他放緩了語氣，聲音在封閉的車廂裡顯得格外溫沉：“別太擔心。現在醫療技術很發達，只要治療及時、方案得當，通常不會留下嚴重的後遺症。”
“謝謝你，老闆。”她抬起頭，目光毫無防備地撞進他深邃的眼裡，臉頰倏地飛起兩朵紅雲，慌忙別過臉去，聲音細若蚊吟，“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沒用，特別麻煩？”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周溯打了轉向燈，目光掃過後視鏡，語氣平穩而篤定，“等你以後真正紅了，站穩了腳跟，眼前這些困難，回頭看都不過是一片小水窪。”
“老闆，”她忽然轉過頭，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期盼，“你真的覺得……我能紅嗎？”
“不然我籤你做甚麼？”周溯嘴角微揚，反問道。
這話像一劑強心針，讓娜扎整個人肉眼可見地雀躍起來，兩人之間那道無形的距離彷彿瞬間被拉近了許多。送她前往姐姐住處的路上，她變得話多起來，絮絮叨叨地說起學校裡的趣事、訓練時的辛苦，周溯大多安靜聽著，偶爾應和一兩聲。
“你最近不住公司安排的公寓了？”
“今天去姐姐那兒住。”提到姐姐，娜扎臉上漾開溫暖的笑意，“平時住學校宿舍，有空才去公寓。姐姐航班休息的時候，我就去她那兒蹭吃蹭住。”
小姑娘大約是卸下了心頭重負，又或許生出了些別樣的親近感，話語格外綿密，恨不得把生活裡點點滴滴的瑣碎都分享給他聽。周溯聽著她努力尋找話題、聲音裡帶著不自覺撒嬌意味的樣子，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
車子即將駛入小區時，娜扎忽然安靜下來，片刻後，她像是鼓足了勇氣，輕聲問：“老闆，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問吧。”
“你覺得……對男生來說，女孩子的胸，和腿，哪個更有吸引力？”問完，她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縮了縮脖子。
周溯額角似乎有看不見的黑線劃過，他沒直接回答，反而將問題拋了回去：“那你們女孩子看男生，第一眼看甚麼？”
“身高呀！”娜扎不假思索地點頭，“一米八以上的帥哥，在人群裡特別顯眼，我好多閨蜜都這麼說。”她說著，偷偷用餘光飛快地瞟了周溯一眼，又小聲補充，“然後才是顏值和身材……老闆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怎麼突然好奇這個？”
“因為……我注意到了。”娜扎的聲音更低了，卻帶著點小狐狸般的狡黠，“今晚年會，你上臺講話的時候，看楊冪姐的胸口方向，至少有三十七次。看唐嫣姐的腿……嗯，四十五次以上。”
周溯表情管理險些失控，沉默了一瞬，才繃著臉，義正辭嚴道：“你看錯了。我那是在看她們開會時交頭接耳，不尊重場合，回頭得好好說道說道。”
“哦……這樣啊。”娜扎拖長了語調，明顯不信，卻也沒再追問。
“到了。”周溯車技嫻熟，穩穩地將車停在小區路邊的臨時車位。他剛準備推擋熄火，右手卻被副駕駛伸過來的一隻微涼小手突然按住。
那隻手帶著他的手掌，不由分說地，按在了她裸露的、又細又直的腿上。
沒有絲襪的阻隔，掌心傳來肌膚微涼而柔軟的驚人觸感，細膩光滑，帶著年輕女孩獨有的彈性。周溯動作一滯。
就在這時，車窗外不遠處突然傳來孩童嬉鬧扔摔炮的“噼啪”聲響和喧譁，短暫地打破了車內這瞬間凝滯的、充滿張力的空氣。
周溯定了定神，試圖抽回手，卻被她用力按著，沒成功。
“你知道自己在做甚麼嗎？”他開口，語氣平靜無波，聽不出情緒。
“知道啊。”娜扎仰起臉看他，昏黃的光線下，她的眼睛亮得驚人，忽然狡黠又大膽地一笑，“其實上車的時候我就發現了，你看了我的腿好幾眼……喜歡吧？”
周溯終於用力，將手抽了回來，握回方向盤上，聲音依舊平穩：“欣賞美好事物是人之常情。但我不是你想象中那種人。”
“老闆借我這麼多錢，我現在真的還不起……”娜扎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怯怯勇敢，“就當……先付一點點利息，行嗎？”
“我借錢，不是為了收取這種‘利息’。”周溯打斷她，目光看向前方。
“我知道。”娜扎看著他沒甚麼表情的側臉，忽然像只做錯了事、垂下耳朵的小動物，聲音變得很小，“這是我第一次……對別人這樣。對不起。”
車內安靜了幾秒。
“這次算了。”周溯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下不為例。”
臨下車時，她磨磨蹭蹭地開啟車門，一隻腳跨出去，又忍不住回頭，從車窗探進小半張臉，小心翼翼地問：“老闆……你沒生我氣吧？”
“沒有。”
“那……”她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最後的勇氣，“我能……改天請你吃個飯嗎？就……就當正式感謝你。”
周溯從駕駛座這邊微微探身，對著她揮了揮手：“改日再說。快上去吧，外面冷。”
看著娜紮腳步輕快、甚至隱隱哼著歌走進單元門的背影，周溯搖了搖頭，重新發動了車子。
而此刻，樓上剛練完一場瑜伽的姐姐古力娜提，看著哼著歌進門的妹妹，好奇道：“這麼開心？公司年會中大獎了？”
“嗯……算是吧！”娜扎笑盈盈的，眼睛裡閃著光。
“甚麼獎？”娜提隨口問著，目光落在妹妹身上那件明顯不屬於她平時消費水平的高檔羊絨大衣上，臉色微微一變，“你這衣服……你們公司……”
“姐！我跟你說個天大的好訊息！”娜扎興奮地打斷她，撲到姐姐身邊，“老闆今晚送我回來的！他還幫爸爸聯絡好了京城最好的醫院，專家會診！而且……他借給了我兩百萬！手術費不用愁了！”
古力娜提的瞳孔驟然收縮，愣在原地好半天，才伸手去摸妹妹的額頭：“你沒發燒吧？說甚麼胡話呢？”
“是真的！千真萬確！”娜扎連忙把事情經過詳細講了一遍，眼神無比認真，“姐，他真的……是個特別好的人。”
娜提將信將疑，按照妹妹手機裡記下的醫院聯絡方式打了過去，幾番確認，對方態度專業且肯定，她這才徹底相信，趕緊通知母親訂最快來京的機票。壓在心頭幾個月的巨石驟然落地，姐妹倆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
她們聊著周溯那些驚人的成就，圈內關於他的各種傳聞，以及那些真真假假的緋聞，聊了許久。
“他……向你表白了？”娜提試探著問。
“沒有啊。”
“那你……向他表白了？”
“也……沒有。”娜扎的聲音低了下去。
“可他不是有正牌女朋友嗎？那個董漩，我們都知道。”娜提蹙起眉。
“我知道……”娜扎把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裡，悶聲說。心裡卻有個小小的聲音在嘀咕：就……就剛才在車上那樣，也不算甚麼的吧……又沒真的怎麼樣。
她抱著被子，忍不住在床上小小地打了個滾，心底滋生出一絲對未來的、模糊而甜蜜的憧憬。姐姐說的那些現實差距，她都明白。可喜歡這種感覺，有時候就是這麼不講道理——明知可能徒勞，卻依舊忍不住心嚮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