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本座出手，虛穹散人難逃隕落的命運！”
戮無赦的話語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即便只隔著空音鑑遙遙傳音，揚眉老祖仍然能感覺到那股近乎狂妄的篤定。
他甚至尚未踏出空域半步，言語間卻已似將虛穹散人的命運徹底攥在掌中，判下死決。
揚眉老祖眉峰緊蹙，心中暗斥。
當真以為虛穹散人仍是當年可隨意拿捏，孱弱之輩？
不知道哪來的自信！
“別磨磨蹭蹭的，快將座標傳我！”
戮無赦久未得回應，語氣陡然轉厲，不耐之中更摻譏誚：
“難道真如鸞音所言，你是在那虛穹散人手下吃了虧，才這般支支吾吾？若果真如此……呵，揚眉，你也不過如此。”
最後一聲嗤笑傷害性不強，侮辱性極大，這讓本就折了顏面的揚眉老祖感覺格外刺耳。
怒火霎時騰起，揚眉老祖目中寒光驟閃。
既是你執意要來……那便來吧。
我倒要看看，等你真面對那口混沌鍾時，是否還能這般猖狂！
一念及此，他心頭反湧起一絲近乎惡意的快意，先前那點阻撓之念早已煙消雲散。
如今他只盼戮無赦來得再快些，最好立時便至。
“座標，現在便傳你。”
揚眉老祖聲音冷硬如鐵，右手屈指一彈，一道凝練如實質的灰濛法力自指尖迸射而出，直沒入空音鑑中心那隻靈目之中。
靈目銀光驟亮，虛空中盪開一圈無形漣漪，那道承載座標的神念已穿越茫茫混沌，跨過億萬年時空之距，朝著空域那端疾馳而去。
“這還像句話。”
戮無赦接收到座標，語氣稍緩，卻隨即又帶上不容違逆的強勢：
“記住，在本座抵達之前，你不得對虛穹散人出手，如何處置他，我心中自有定奪。”
揚眉老祖聞言，險些氣極反笑。
真能裝啊！
他面容微微扭曲，那雙標誌性的長眉因心緒劇烈起伏而輕顫不止，眸中寒意卻漸漸沉澱為一片幽深的平靜。
此刻他心意已轉，不僅不再牴觸戮無赦前來，反盼其速至。
且先容你囂狂片刻，待你抵達了這平天盟，見識到了虛穹散人的實力，老夫倒要看你如何收場！
“好。”
揚眉老祖深吸一氣，將這口鬱結悶雷般壓回胸中，只從喉間擠出一個短促的音節。
說完這個好，揚眉老祖彷彿用完了全身力道。
他不願再聽戮無赦的陰陽怪氣，袍袖一拂，空音鑑靈光應聲而滅，通訊戛然中斷。
空域，鸞音娘娘道場深處。
鸞音娘娘的道場清幽如世外靈境，天光自無垠虛空中垂落，灑在錯落有致的石階與花木之上。
遠處流泉潺潺，近處草木蔥蘢，幾隻羽色斑斕的靈鳥在枝梢間跳躍鳴啼，音色清越婉轉，更添幾分生機。
然而只有熟悉鸞音娘娘者才會知道，那靈鳥振翅的弧度過於工整，葉脈紋路隱約可見符痕流轉，就連拂過的微風都似帶著一絲刻意調和的道韻。
此處萬物競生之象，竟無一為天生地長，皆是鸞音娘娘親手點化賦靈的傀儡所化。
一草一木、一禽一石，皆蘊其造化神通，靜中有動，虛中藏真，獨成一方栩栩如生卻又非自然的玄妙天地。
空音鑑另一頭靈光驟黯，傳音戛然而止。
“嘖……揚眉這傢伙，竟敢切斷與本座的通訊。”
戮無赦緩緩抬眸，眼中血芒隱現，周身殺意如潮水般彌散，道場內的溫度彷彿驟降幾分。
原本還在枝頭鳴啼的鳥獸瞬間鴉雀無聲。
戮無赦面容其實生得清俊，但因常年浸淫殺戮法則，眉宇間凝著一股化不開的兇戾之氣，令人望之心悸。
一身道袍垂落，墨色佔七，赤紅如血綴其三，宛如干枯沉澱已久的血痂，讓其周身多出了幾分煞氣。
“罷了。”
他唇角扯出一縷冰冷而殘肆的弧度。
“既已得到虛穹散人的下落，便容你這一次。”
話音方落，他抬手輕招，那枚空音鑑便飄然而起，落向對面靜坐的身影。
鸞音娘娘伸手接下，指尖拂過鑑面，靈光微閃。
二人相對而坐，中間隔著一方似玉非玉的案几。鸞音娘娘眸光流轉，輕聲開口道：
“道兄這是要離開空域，前往平天盟了？當真是難得一見。”
空域三尊向來深居簡出，幾乎未曾遠離此界，算得上是家裡蹲聖人。
就連鸞音娘娘離開最遠的那一次，也是受揚眉老祖相邀，前往洪荒助陣。
除此之外，就沒有離開過空域。
“一點小麻煩，花不了多少時間。”
“處理完虛穹散人，吾自然會回歸，誤不了事。”
戮無赦語氣平淡，面上仍如寒潭靜水，但細察其眼底，卻隱約跳動著幾絲難以按捺的興奮。
如今混沌之中大戰頻起，聖人隕落雖非隨處可見，卻也早已不再罕見。
身為執掌殺戮法則的聖人，他早就渴望踏入混沌深處，如若能親手斬落幾位聖人，那更是遂其所願。
鸞音娘娘知其心性，勸亦無用，便不再多言，只輕聲提醒：“揚眉畢竟事關洪荒大道之種，道兄對他，還須留有幾分禮待。”
大道之種將現，空域亦須爭奪一番。
比起其他勢力，空域最大的優勢便是擁有揚眉這位洪荒通，因此不必像外人般盲目廝殺，就已經得知了關鍵資訊。
就連如今的大道之種身處洪荒何處，他們也是一清二楚。
也就是那棺槨打不開，否則他們早就潛入洪荒偷盜一番。
也正因為知道洪荒諸多秘密，揚眉老祖才在空域始終享有超然地位。
鸞音娘娘平日對於揚眉多有關照，放眼空域也就戮無赦和揚眉不對付。
“哼，我自是知曉。”
“揚眉也就現在有用，等到事成之後，本座要親手斬殺他！”
戮無赦冷哼一聲，只是周身殺意微斂，眼中血光卻愈發深邃。
鸞音娘娘沉默應對。
“告辭。”
戮無赦已得座標，心念早飛越億萬裡混沌，落向平天盟方向，此刻再也坐不住，化作一道血色遁光直奔混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