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了！”
蟠杖婆婆已率先起身，手中蟠杖往混沌霧氣中遙遙一點，一道幽暗波紋無聲盪開，身形遁入其中。
炎罡上人赤瞳如火，周身炎氣蒸騰，快速跟上。
冥泉聖人默然掐訣，也是殺了出去。
紫痕聖人見狀不再猶豫，跟著一同前往。
“只要彌補了損失，我就收手，絕不上頭！”
…………
………
……
南境，平天盟駐地。
混沌萬界南境，平天盟所屬鎮淵殿坐落於一片懸浮的玄色山巒之上。
殿宇以灰黑巨石壘成，簷角如劍指天，殿外雲海翻湧，偶有混沌罡風掠過，在石壁上刻下深淺不一的痕跡。
殿內空曠，僅數盞青銅古燈懸於梁下，燈火搖曳，映得四壁影影綽綽。
“你說甚麼？”
蝕骨老怪正對著一面暗紋銅鏡，仔細整理著絳紫長袍的領口。
他今日須得格外莊重，因為那位能解他心頭大患的貴客將至。
蝕骨老怪望向鏡中，鏡中他面容瘦削，眼窩深陷，這都是隱塵聖人害他受傷導致的！
那日偷襲不成，隱塵聖人在之後的一個月裡，明裡暗裡都襲擊了蝕骨老怪不知道多少次，雖然都沒有成功，但也有幾次差點就殺了他，要不是有嶺藍四聖出手死保，他早就隕落了！
小命是保住了，但他也消瘦了不少。
蝕骨老怪此刻唯有一雙眸子幽光流轉，盡力復現出曾經的盟主威儀。
伽藍聖人與重嶽聖人相視一眼，前者再度躬身，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道：
“盟主，外界近日流傳甚廣，皆言我平天盟麾下有一混沌分盟，專在混沌邊陲劫掠獨行聖人。”
“迄今已有十餘位聖人遭劫，底蘊盡失，如今這幾人聯合多方，正四處追索我盟蹤跡，揚言要踏平南境討個說法。”
“呵呵。”
蝕骨老怪輕笑聲起，手中理袖的動作未停。
“澄清甚麼？”他轉身，眸光掃過殿下二聖，“這分明是有人嫁禍，我平天盟若真有劫掠十餘聖人的能耐，何至於至今困守南境一隅？這些你們都知道的！”
他袖袍一拂，語氣轉冷。
“對外只管宣稱，此事乃奸人冒名構陷，我盟毫不知情，亦從未設立甚麼混沌分盟！讓他們去找正主，找我的麻煩幹嘛？我的麻煩已經夠多了！”
伽藍聖人眉峰微蹙，欲再進言。
他與重嶽此前暗中探得風聲，那幾批遭劫的聖人狀若瘋狂，底蘊確似被掃蕩一空，恐怕真會不管不顧殺至南境。
但蝕骨老怪已抬手止住他的話頭。
“幽璃可已回返？楊眉老祖何時能到？”
伽藍只得收聲，答道：“幽璃聖人半個時辰前已傳訊，正陪同楊眉老祖穿行混沌亂流，約莫再有兩個時辰可抵達殿外。”
“好。”蝕骨老怪眼中幽光驟亮，轉身望向殿外翻湧的雲海，聲音漸沉，“隱塵小兒屢次壞我謀劃，令我威信受損……此子已有取死之道。”
他指尖輕輕劃過銅鏡邊緣，鏡面泛起一絲漣漪。
“楊眉老祖此來，便是破局之始。”
“等待本盟主解決了隱塵，再處理那個內鬼！”
蝕骨老怪眼見時辰將近，無心再與伽藍、重嶽二聖多言，只擺了擺手道：“眼下當務之急是應對隱塵聖人，其餘諸事先放一放。”
伽藍與重嶽相視頷首，雖心中憂慮未消，卻也只得應下。
恰在此時，殿外一名值守修士快步趨入，躬身稟報：“啟稟盟主，山門外已見幽璃聖人的聖駕自混沌雲濤中顯現，正朝我盟行來，不消片刻便可抵達！”
“好，好，好！”蝕骨老怪眼中幽光大盛，連道三聲好，當即拂袖起身，“既如此，你二人隨我同去山門相迎，不可失了禮數。”
說罷便引著伽藍、重嶽二聖步出鎮淵殿，朝山門方向行去。
一路上蝕骨老怪仍不放心，低聲詢問：“迎接事宜可皆已齊備？幽璃此前曾言，楊眉老祖因故友隕落之事心緒不佳，性情頗峻，萬不可有絲毫怠慢。”
伽藍肅然應道：“盟主放心，一切皆已安排妥當。”
重嶽亦在一旁沉聲附和：“我等行事，斷不會在此關節有失。”
蝕骨老怪聞言，面上稍霽，心底卻仍繃著一根弦。
不多時，三人已至平天盟山門之外。
平天盟的山門因為爆發數次大戰，所以也重建了數次。
只見山門立於玄色浮巒邊緣，兩側是深不見底的混沌虛空，門柱以整塊冥骸石雕鑿而成，隱有暗紋流轉，似有生命般吞吐著周遭的混沌氣息。
門外雲海翻湧不息，偶有罡風如刀削過石階，發出嗚咽般的銳響。
此刻山門前已靜立著四道身影。
正是始終護持蝕骨老怪的嶺藍四聖，以及一臉冷峻的青鋒劍聖。
自隱塵聖人頻頻襲殺以來，平天盟中尋常聖人皆不敢近蝕骨老怪左右，唯恐遭了池魚之殃。
唯有嶺藍四聖因對韓老魔的承諾不得不留守護持，青鋒劍聖則因統轄山門防務之責，難以脫身。
幾人立於混沌風濤之中，衣袍獵獵，神情皆凝肅如鐵。
“希望別再出甚麼事。”
“讓我休息一會能死？”
“蝕骨老怪太能惹禍了！”
青鋒劍聖聽著嶺藍四聖的牢騷話，笑而不語。
他們前段時間已經互通有無，知道了對方的身份，都是臥底！
蝕骨老怪目光掃過眾人，輕輕點頭，未再多言，只靜靜望向雲海深處，等候那一縷破空而至的聖駕。
片刻後，混沌雲海深處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一艘由九條幽暗冥龍牽引的玄鐵戰車破開雲濤，緩緩駛近。
戰車通體漆黑，表面銘刻著古老的混沌紋路，車轅上懸掛著七盞青銅魂燈，燈火搖曳間映照出車中端坐的身影正是幽璃聖人。
而戰車後方，跟著一道模糊的身影，周身籠罩在淡淡的灰霧中，雖未露全貌，但散發出的威壓卻讓周遭氣氛為之凝滯。
蝕骨老怪見狀，立即整了整絳紫長袍，臉上堆起笑容，快步迎上前去。
他朝著戰車方向躬身一禮，聲音刻意提高：
“恭迎楊眉老祖法駕！老祖遠道而來，一路穿越混沌亂流，實屬不易，我平天盟已備好靜室與靈茶，還請老祖稍作歇息，容晚輩略盡地主之誼。”
言罷，他又轉向幽璃聖人，頷首致意：“幽璃道友辛苦，此番奔波之功，本盟銘記於心。”
然而，戰車之後那道灰霧籠罩的身影卻毫無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