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黃公隕落片刻後。
囚籠外，一道虹光自天邊掠至，落地化作落霞聖人。
他向天音、玄闕二人略一點頭，袖袍輕揮間，幾件氤氳靈光繚繞的儲物靈寶便飄然懸於半空。
“東西都在。”落霞聖人語聲平靜。
紫痕聖人目光驟然鎖在那些靈光流轉的寶物上，雙拳無聲握緊。
萬年積攢，無數心血，如今竟盡數落入他人之手，此間辛酸如鯁在喉，卻終究無言可訴。
一旁炎罡上人赤瞳暗沉，氣息起伏不定。
蟠杖婆婆指節輕叩杖身，眼底古井無波。
冥泉聖人則闔目輕嘆，頹然中透出幾分認命之態，形勢比人強，縱有萬般不甘，亦只得低頭。
“好，辛苦你了。”天音聖人笑意盈盈，廣袖輕展，將幾件儲物靈寶盡數納入掌中。
玄闕聖人依舊靜立未動，神色如沉鐵，他為了幫助好友落霞，早已立約不取此番底蘊分毫。
天音聖人神念悄然掃過諸寶，眸中喜色愈濃。
雖與自身所藏路數不同，且需與盟中其餘聖人共分，但勝在底蘊深厚、品類繁雜。
只要再多收得幾份聖人積累，莫說彌補往日損耗，便是堆出一座通天寶庫也非虛言。這才僅是個開端，若往後再來兩三筆、四五筆……
這還不得飛起來？
饒是天音聖人此等不喜歡殺伐的道人，此刻在心中看到那康莊大道，也是呼吸急促。
念及此處，他含笑抬眸，聲如清玉擊磬：
“歡迎四位道友，入我平天盟混沌分盟。”
紫痕聖人聽到天音聖人那句歡迎入我平天盟混沌分盟時，心頭忍不住嗤笑一聲。
平天盟？一個才成立不久，靠背刺起家的新星組織，還要劃分甚麼主盟分盟，簡直讓人笑掉大牙！
當然這些話他只敢在心裡譏諷，面上依舊繃得緊。
活了這麼些年，這點城府他還是有的。
蟠杖婆婆沒興趣聽這些門面話，她直接抬起那雙看似渾濁、實則暗藏銳光的眼睛，望向天音：“道友，老身對平天盟也算略知一二。”
“若老身沒記錯，盟中似乎並無道友這一號人物以道友的修為氣度，若真屬平天盟，又怎會至今籍籍無名？”
她微微一頓，目光如針：
“老身冒昧一猜，幾位……根本就不是平天盟的修士吧？”
落霞聖人眼神微動。他確實料到身份瞞不了太久，卻沒想到才一個照面就被這老婆子點破。
照這勢頭，恐怕幹不了幾票就得被人盯上。
天音聖人卻並未著惱，反而笑意更深，撫掌道：“道友好眼力。既然如此，我也不繞彎子。”
他往前半步，聲音清越卻字字清晰：
“接下來的事很簡單。四位需與我們一同行動，扮作平天盟聖人，專挑那些未投靠兩大勢力、獨自在混沌中行走的落單聖人下手。”
蟠杖婆婆目光一凝。
她都要懷疑這天音聖人來自於兩大勢力中的任意一股。
然而天音聖人完全不理會蟠杖婆婆的審視，他目光掃過四人，自顧自的道：“這些人沒有靠山，即便出事，也不易引來大宗追查。”
“此事太過兇險，老夫不幹！”
炎罡上人抱起雙臂冷哼一聲。得罪人的事誰都想躲，沒有足夠的利益，誰願給人當刀使？
“呵呵。”
玄闕聖人此時終於開口，聲如沉鐵撞擊：
“道友何必急著回絕？話尚未說完只要四位願意出手，一切所得，你們可自行分配。”
他看向炎罡上人，又緩緩移目望向紫痕與冥泉：
“諸位萬載積累方才被我們取走，莫非……不想盡早填補回來？”
這話像一根針，驟然扎進幾人心底。
尤其是炎罡上人，他成道以來的底蘊被一朝清空，若要從頭攢起，何止萬年光陰！
冥泉聖人閉目苦笑，這下他總算是知道為甚麼剛才自己發言這幾人怎麼目光奇怪的看著他，原來是因為他一語中的！
他早該想到的，甚麼入盟不過是裹著糖衣的誘餌，實則是拉他們一同下水，行劫掠之事。
可如今人為刀俎，他們已上了這艘賊船，哪還有退路？
就在此時。
囚籠外的混沌霧氣深處，忽有三縷迥異的道韻如漣漪般盪開，伴隨著似近還遠的淡漠交談：
“道則餘波尚未散盡，應是此地無誤。”
“這裡大概有聖人殞落，總該有些遺澤可循……各自憑緣法取之吧。”
“老規矩，誰找到歸誰，別互相扯後腿！”
聲線或沉渾、或縹緲、或冷冽，雖語調平淡，卻字字如道音輕震，穿透混沌霧氣清晰傳來。
分明是三位聖人已悄然臨近，正以神念掃視此方天地。
恰如之前，紫痕聖人等人進入這混沌邊緣探查。
天音聖人望向蟠杖婆婆，語氣溫和如舊，話裡卻藏著刀：“若四位不願參與，那我們便自己拿下外面那三位。至於他們的底蘊……自然與諸位無關了。”
見蟠杖婆婆遲遲沒回應。
天音聖人也懶得再一等。
他們八聖，就算是落霞聖人和玄闕聖人主動退出不瓜分戰利品，也還足足有五位聖人，說勉強回本都難。
天音聖人正琢磨再幹一筆，剛好回本，還能再賺一點。
蟠杖婆婆不準備動手，那正好。
他作勢欲走。
“且慢。”
蟠杖婆婆忽然出聲。
她手中蟠杖輕輕一頓，眼底那潭古井終於泛起漣漪。
“我們來做。”
“蟠杖道友，此事……”紫痕聖人忍不住想勸。
這分明是一條難以回頭的絕路，要是陷進去想出來可沒那麼容易。
老婆子抬手止住他的話，只看向天音：
“老身只做到彌補此次損失為止，之後，你我兩清。”
天音聖人微笑頷首：
“自然。”
他袖袍一拂，轉身面向霧氣深處，聲音輕得像在說一件尋常事：
“那麼……第一票，就從外面那三位開始吧。”
“蟠杖道友，唉！”紫痕聖人嘆息一聲。
“紫痕道友要是不願意動手就在一旁掠陣。”蟠杖婆婆沒有半分動搖。“事成之後，我照樣分你一筆。”
炎罡上人和冥泉聖人一拍大腿。
幹了！
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