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深處,彷彿有無數雙眼睛,注視著王星宇的一舉一動。
不過,它們似有顧忌,並未蜂擁而至。
無人來襲,王星宇順著輪迴令指引,不斷前行。
突然,整個地面毫無徵兆地塌陷。
不是一整塊掉落,而像是沙漠中得沙子,直接漏了下去。
察覺到異常瞬間,王星宇反應極快,腳尖一點,如同蜻蜓點水,整個人向著後方飄出三丈遠。
順便將快要陷下去的瘦高修士,扔了出去。
“噗通”幾聲悶響,塵土飛揚。
原本堅實的地面出現了一個丈許寬的黑窟窿。底下沒透出甚麼神聖的白光,反倒是一股子陳年墓穴裡的黴味,混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直衝腦門。
“前……前輩?”瘦高修士嚇得臉色慘白,剛想湊過去,就被王星宇一腳踹了回來。
“不想死就閉嘴。”王星宇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他眯起眼,九劫輪迴真眼強行睜開,兩道精光刺入坑底。那裡沒有寶藏,只有一團灰撲撲的影子,像灘爛泥,正貼著坑壁微微蠕動。
“誰在那?”王星宇手按在血飲神劍上,指節發白。
那團影子動了動,發出了一陣像是砂紙摩擦骨頭般的嘶啞笑聲:“嘿嘿……又有人來了……又是來送死的嗎?”
聲音斷斷續續,帶著股瘋癲勁兒,根本不像是甚麼威嚴的上古戰將。
“出來。”王星宇懶得廢話,劍尖微抬,一縷暗影之力順著劍鋒探入坑底,如同一條毒蛇,死死鎖住了那團影子。
“別!別殺我!”影子猛地炸開,化作一道半透明的虛影,搖搖晃晃地飄了上來。
那根本不是甚麼光鮮亮麗的上古戰甲,而是一身破爛不堪、沾滿黑血的布條,左臂齊肩而斷,胸口有個透明的大洞,能直接看到後面扭曲的黑暗。那張臉更是模糊不清,五官像是被高溫熔過又重新捏合在一起,只剩下一雙眼睛,紅得嚇人,裡面全是血絲。
“凌玄……我叫凌玄……”虛影抱著腦袋,痛苦地呻吟著,“別殺我……我沒死透……我還得守著……”
“守甚麼?”王星宇眼神不動,殺意未減分毫。他太清楚這天譴之淵的套路了,裝可憐博同情,然後背後捅刀子,這種把戲他見多了。
“守秘密……嘿嘿,守那個該死的秘密!”凌玄突然抬起頭,那雙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王星宇,目光在他身後的蒼玄分身上一掃而過,瞳孔猛地收縮,“等等……這股氣息……你是蒼玄大人的……主人?”
他的聲音突然變了,從瘋癲變得尖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朝王星宇撲了過來,卻在距離三尺的地方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摔在地上抽搐。
“真的是你……哈哈哈哈!天不亡人族!天不亡人族啊!”凌玄在地上打滾,一會兒哭一會兒笑,口水都流了出來,“那些畜生……那些畜生以為把我們殺光了……嘿嘿,他們沒想到吧?還有人活著……還有人記得……”
瘦高修士縮在石頭後面,小聲嘀咕:“這老鬼是不是瘋了?甚麼畜生?甚麼人族?”
“閉嘴。”王星宇冷冷瞥了他一眼,轉頭看向凌玄,“說人話。你到底想幹甚麼?”
凌玄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撐著殘破的身體坐起來,眼神裡的瘋狂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怨毒。他指了指頭頂那片漆黑的夜空,聲音沙啞得像是在吞沙子:
“一千年了……整整一千年啊。”
“那時候,我們也像你們一樣,一群愣頭青,信誓旦旦地說要守護天淵,守護萬族盟約。”凌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結果呢?哈哈,結果就是個大笑話!”
“妖族的老東西,前一秒還跟你稱兄道弟,下一秒就把刀插進了你後背;靈族的那幫偽君子,嘴上喊著正義,轉頭就開啟了屏障,把域外邪魔放了進來!”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情緒越來越激動,周身的靈力波動變得紊亂,虛影都開始閃爍不定:“我們被人賣了!徹徹底底地賣了!甚麼萬族盟約,甚麼共同抗敵,全都是放屁!就是為了讓我們這些人族修士去填坑,去當炮灰!”
“那人皇殿呢?”壯實修士忍不住插了一句,聲音有些發顫,“人皇殿不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