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正彈了彈菸灰,菸灰落在滿是汙漬的褲腿上,他眯著眼想了想。這小弟說得沒錯,最近棒梗那夥人確實有些飄,好幾次在放風時故意撞他們的人,嘴裡還不乾不淨的,不就是覺得自己翅膀硬了?現在確實是個機會,趁對方還沒完全扎穩根,一鼓作氣把他們壓下去,省得夜長夢多,日後再成了氣候,反倒不好收拾。
“行,”陳正把菸蒂摁在地上狠狠碾了碾,眼裡閃過一絲狠勁,“去,把咱們的人都叫上,今天放風的時候,找個沒人盯著的角落,跟那小子好好‘交交手’,讓他知道知道,這兒到底誰說了算!”
瘦猴小弟頓時眉開眼笑,臉上的褶子都擠到了一起,顛顛地跑去傳話了。不一會兒,十幾個精壯的漢子聚了過來,個個眼神不善,拳頭捏得咯咯響,摩拳擦掌地等著動手。陳正看著這群人,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今天,非得讓棒梗那小子哭著喊爺爺不可,也好讓他明白,監獄這地方,不是光靠一股子狠勁就能站住腳的。
陳正蹲在牆角,指尖捻著塊稜角鋒利的碎磚,磚面的塵土被捻得簌簌往下掉。他斜睨著面前幾個縮著脖子的小弟,聲音壓得像磨過的砂紙,卻帶著股鑽心的狠勁:“好,等收拾了棒梗那小子,這片地盤就全是咱們的!”他往地上啐了口混著血絲的唾沫,唾沫星子砸在土灰裡,“到時候,這幾塊地盤都是你們的,輪著你們當回爺!”
小弟們頓時像打了雞血,眼裡閃著餓狼似的光。那個叫老三的瘦猴忍不住搓著手,指節磨得發白:“就是!那棒梗才來多久?不過是仗著下手黑,憑著一股子蠻勁,憑甚麼佔著最好的地盤當老大?”
另一個左臉帶道月牙疤的青年接話,往地上跺了跺腳:“前陣子我不過是慢了點給他遞煙,就被他當胸踹了一腳,現在肋叉子還疼!這口氣早憋著了,就等大哥你一句話!”
他們跟著陳正混,圖的就是個出頭,要是能把棒梗拉下馬,自己往後在這片也能抬得起頭,不用再像孫子似的看人臉色。
誰都知道,在棒梗手下,他們就是群隨時能被使喚的小嘍囉,搶來的東西大頭全歸棒梗,他們只能分點殘羹冷炙,連塊像樣的地盤都分不到,稍不順心就得捱罵受氣。偏那棒梗身手確實利落,拳頭硬,下手狠,好幾次有人不服氣想找茬,都被他揍得鼻青臉腫,胳膊斷腿的不在少數,久而久之,大家也就只能忍著。
可現在不一樣了,有陳正挑頭——這位可是從街頭屍堆裡爬出來的狠角色,當年憑著一把彈簧刀,硬生生在西邊菜市場砍翻了七個,搶下半個市場的控制權,論打架的狠勁,未必輸給棒梗。
陳正看著小弟們摩拳擦掌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露出點黃牙:“都給我歇著去,找個地方眯會兒,養足精神。”他拍了拍身邊一個矮胖的小子,那小子胳膊上還纏著圈舊繃帶,“特別是你,耗子,你那胳膊上次被棒梗打折的地方剛好利索,到時候可得給我使勁,把當初受的罪全還回去!”
耗子連忙點頭,眼裡閃過一絲被壓抑許久的狠厲,捏著拳頭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放心吧老大,我記著呢!那孫子踹我那腳,打斷我胳膊那下,我一筆一筆記著,到時候非得讓他嚐嚐骨頭碎掉的滋味!”
小弟們散了後,陳正獨自蹲在原地,望著遠處牆根下扎堆抽菸的人影——那是棒梗的人,正吞雲吐霧,時不時往這邊瞥兩眼,帶著點挑釁。他心裡清楚,這一仗必須贏,輸了,不僅自己在這片再無立足之地,怕是還得被棒梗扒層皮,扔到護城河裡餵魚。
另一邊,棒梗正靠在棵老槐樹上,樹皮被他蹭得掉了層皮。他手裡轉著根磨尖的鐵棍,鐵棍頂端閃著寒光,眼神陰沉沉地盯著陳正那邊的方向,像條伺機而動的毒蛇。“這個陳正,到底甚麼來頭?”他猛地停下手裡的動作,鐵棍在掌心轉得“嗡嗡”響,震得虎口發麻,“查了這麼久,就查出個‘以前是小混混’?我看你們是吃乾飯的!”
旁邊一個瘦高個小弟縮著脖子回話,聲音發顫:“老大,我們真盡力了。問遍了菜市場的老攤販,說他三年前突然在西邊冒出來,二話不說就打跑了原來的地頭蛇,手段挺黑,據說手上沾過血,但具體是哪的人、有甚麼背景,誰也說不清。”他嚥了口唾沫,喉結滾了滾,“不過……聽說他手上是有真本事的,當年一個人拿著根鋼管,打跑過五個帶傢伙的聯防隊員,硬是從局子門口搶回了自己的兄弟。”
“廢物!”棒梗把鐵棍往地上一戳,火星“噌”地濺起來,燙得腳邊的野草蜷了蜷,“連這點屁事都查不明白,養你們有甚麼用?不如養條狗,還能搖尾巴看門!”他瞪著那幾個小弟,眼神裡的戾氣像淬了毒,嚇得有人往後縮了縮脖子,不敢抬頭。“回頭都給我去掃廁所,甚麼時候想明白怎麼查人了,甚麼時候再出來見我!”
小弟們不敢吭聲,心裡卻泛起苦水,像吞了黃連。當初跟著棒梗,是覺得他能帶著大家搶塊地盤討口飯吃,沒成想這小子當了老大就變了臉,稍不如意就非打即罵,下手還特別狠。上次有個兄弟沒及時給他買著豬頭肉,被他用皮帶抽得後背全是血痕,躺了三天都下不了床。可現在想退也晚了,這片地界,要麼跟著棒梗當狗,要麼就得被他往死裡整,根本沒有第三條路可選。
正沉默著,一個留著寸頭的小弟慌慌張張跑過來,臉白得像張紙,嘴唇哆嗦著:“老……老大,不好了!我剛在衚衕口看見,陳正他們正聚在一塊兒嘀咕,手裡都藏著傢伙,看那樣子,像是……像是要對咱們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