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濤來到顧南的辦公室門口,腳步頓了頓,皮鞋跟在水磨石地面上蹭出輕微的聲響。他沒有直接推門進去,而是抬手輕輕敲了敲門,指節叩在木門上,發出“篤篤”兩聲,語氣聽著還算平和,甚至帶了點刻意放軟的意味:“顧副廠長,現在忙著呢嗎?”
顧南在屋裡聽見動靜,筆尖在生產報表上頓了頓,心裡暗暗點頭——果然來了。他早料到朱濤會找上門,畢竟自己這兩天動作不小:前兒剛立下新的生產紀律,要求各車間每日清掃裝置;今兒一早就帶著人去查了食堂衛生,明裡暗裡都是衝著鍾義去的。朱濤要是還沉得住氣,那才真要重新掂量掂量他的城府。不過現在看來,也就這樣了,急躁,沉不住氣,往後想辦法收拾他,並不算難。
心裡盤算著,顧南卻沒怠慢,立刻起身快步走到門口開門。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客氣,眉眼舒展,既不顯得諂媚,也沒透著疏離——畢竟眼下他名義上還只是個副廠長,面子上的功夫得做足。“朱廠長,快請進。”他側身讓開,伸手往裡引了引,“不知道您這個時候找我,有甚麼事嗎?”
朱濤走進辦公室,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辦公桌收拾得整整齊齊,牆上掛著新貼的生產進度表,角落裡還堆著幾本厚厚的機械維修手冊,處處透著一股利落勁兒。他收回目光,才看向顧南,語氣帶著點試探,像是隨口提起:“顧副廠長,我聽說你剛剛去後廚了,還把他們教育了一番?”
顧南看著他眼底那點藏不住的探究,心裡清楚,這準是鍾義按“計劃”報信了——那小子被自己在食堂當眾訓了幾句,指定第一時間就跑去找靠山訴苦。他便順著話頭往下說,臉上露出幾分無奈,甚至帶了點痛心:“朱廠長,您是不知道,我也是沒辦法。剛才去後廚轉了轉,那衛生狀況實在堪憂——菜板上的油汙結了層硬殼,用手一摳都掉渣;牆角堆著發餿的菜葉子,綠汪汪的淌著水;蒼蠅嗡嗡地到處飛,落在盛饅頭的筐邊上就沒挪過窩。這在鍾義的管理下,衛生、庫存、食材新鮮度,各項指標全不達標啊。說實話,要是按我的意思,現在就該撤銷他這個食堂主任的職務,太不負責了,這要是吃出問題來,誰擔待得起?”
他心裡有數,這話說說而已,朱濤絕不會同意。畢竟鍾義和何雨柱不同,何雨柱是個愣頭青,空有一身蠻力,頂多算個打手,頂不了事;鍾義卻心思活絡,能替朱濤籠絡人心,管著後勤這塊肥差,是他手裡能用的人,哪能說撤就撤?
果然,朱濤聽了這話,臉上反倒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快得像風吹過水麵——顧南越是針對鍾義,就越能把鍾義推到自己這邊,讓那小子徹底死心塌地跟著自己。到時候正好借鍾義的手,好好教訓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顧南。他故意嘆了口氣,擺出為難的樣子,眉頭都擰了起來:“顧副廠長,你也知道,自從你前兩年回去休息以後,廠裡的大小雜事,尤其是後勤這塊,基本都是鍾義在盯。這兩年他倒也沒犯過甚麼大錯,食堂的菜價、分量,底下人雖有抱怨,卻也沒出過亂子。總不能因為一次衛生問題,就撤了他的主任位置吧?傳出去,底下人該說我們處事太草率了,一點情面都不講。”
顧南“順水推舟”,故作妥協,像是被說動了,語氣也軟了下來:“好吧,我也就是剛才氣頭上,看著那亂糟糟的樣子火大,簡單教訓了他幾句,讓他三天內整改好。既然朱廠長都這麼說了,顧及老員工的情面,那這件事就先這麼過去吧。”
朱濤見他鬆口,心裡那塊石頭落了地,連忙順坡下驢,臉上露出“公允”的神色:“這件事確實是鍾義的錯,他管理不到位,該罰。我聽說你已經扣了他這個月的獎金,這力度也夠了,算是個教訓了,這事就這麼過去,怎麼樣?”
顧南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點“敲打”的意味,眼神也沉了沉:“行。既然朱廠長您開口了,我自然給面子。不過醜話說在前頭,這要是再有下一次,不管是衛生、生產還是其他環節出了紕漏,那我可就不知道自己會怎麼做了。廠裡的規矩,不能當擺設。”
朱濤連忙應道:“那是自然,回頭我一定好好敲打敲打他,讓他把你的話記牢了,絕不敢再犯。”說著,他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幾分刻意的“推崇”,甚至抬手拍了拍顧南的胳膊:“說起來,現在軋鋼廠還真離不了你。這才幾天啊,車間裡那幾臺趴窩的老機器,就修好了一半,連王技術員都直誇你手藝好。這可都是你的功勞,廠裡上下都看在眼裡呢,我這當廠長的,都得謝謝你。”
顧南笑了笑,語氣平淡,聽不出甚麼情緒:“都是分內事,談不上功勞。明天我還會接著修剩下的兩臺,就是這活兒挺費體力,得慢慢來,急不得。”他故意拖慢了語速,像是在說實情,實則是在提醒對方——想讓機器轉起來,就得看他的臉色。
朱濤點了點頭,心裡卻暗自憋屈得慌——他自己沒這技術,當年在學徒班時就沒好好學,不然早就把顧南壓得死死的,哪會像現在這樣,處處被牽著鼻子走,連句重話都不敢說?他沒再多說,敷衍地說了句“你忙,不打擾你了”,便轉身離開了,腳步都比來時沉了幾分。
顧南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眼底卻沒甚麼溫度。不急,他這把火才剛點起來,火候還不夠,得讓朱濤、鍾義他們再蹦躂幾天。接下來,就看他們怎麼“添柴”了。
這邊朱濤並沒直接回自己的辦公室,而是轉身去了鍾義的後勤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