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南沒理會何雨柱那點小心思,徑直走向後廚最裡面的儲物間。推開門,一股混雜著黴味和油煙的氣息撲面而來,嗆得人直皺眉。角落裡堆著的白菜葉子黃了大半,爛掉的菜幫扔了一地,旁邊的麵粉袋敞著口,袋口邊緣結了層薄薄的灰,還沾著幾隻蒼蠅。他伸手在灶臺底下的鐵架上抹了一把,指尖立刻沾了層黑膩的油垢,在白紙上印出個清晰的指印。
“鍾義,”顧南轉過身,聲音比剛才冷了幾分,像淬了冰碴子,“這就是你們後廚的衛生?我走之前怎麼交代的?食材要分類存放,生熟分開;灶臺每日清掃,不許留油垢;儲物間每週消毒——這些規矩都當耳旁風了?”
鍾義立刻低下頭,肩膀微微發顫,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惶恐神色:“是我監管不力,顧副廠長,是我偷懶了!我這就安排人整改,保證半個鐘頭內收拾乾淨!”
“整改?”顧南冷笑一聲,那笑聲裡的譏諷像針似的扎人,目光掃過旁邊嘴角帶笑、幸災樂禍的何雨柱,“現在才想著整改?工人們天天吃著這樣的後廚做出來的飯,菜裡說不定還混著蒼蠅,能安心幹活嗎?鍾義,罰你這個月獎金減半,領著後廚所有人,今天下班前把衛生徹底打掃乾淨,灶臺、儲物間、菜窖,一處都不能落下。明天我再來檢查,要是還這樣,你這個後廚管事也別當了,換個能守規矩的來。”
鍾義連忙應道:“是!我一定辦到!保證乾乾淨淨,絕不再犯!”
何雨柱在旁邊看得直咋舌,心裡卻暗暗得意——看來顧南是真要拿鍾義開刀,自己總算能躲過去。他甚至已經想好等會兒怎麼跟易中海他們唸叨這事,說顧南當了官就翻臉不認徒弟。可他沒注意到,顧南掃過他時,眼底那抹一閃而過的嘲諷,像在看一個跳樑小醜。
這第二把火,燒的哪裡只是鍾義一個人?後廚那半盆泡得發蔫的青菜,葉子黃了大半,盆底還浮著層灰黑色的油汙,看著就讓人倒胃口;牆角那袋敞口的麵粉袋斜歪著,袋口撒出來的麵粉混著地上的油汙,結成一塊塊硬殼,踩上去“嘎吱”作響;連灶臺瓷磚縫裡都嵌著黑乎乎的油垢,像是積了幾年的陳年老垢,用指甲摳都得費半天勁,指甲縫裡能塞滿黑渣。
這些亂象,哪一樣沒有何雨柱這個“老資格”的縱容?他仗著自己是朱廠長跟前的紅人,又是廠裡的老廚師,平時在後廚指手畫腳,看誰不順眼就擠兌兩句。衛生檢查來了,要麼睜隻眼閉隻眼,讓學徒隨便糊弄兩下;要麼乾脆找個“給廠長送菜”的由頭躲開,把爛攤子丟給別人。底下人見他這樣,自然也跟著偷懶耍滑,地不拖、灶不擦,菜洗得馬馬虎虎,麵粉袋子敞著口也沒人管。今日敲打的是鍾義,明日要收拾的,就是這些仗著資歷混日子的“老人”。
顧南端起旁邊的搪瓷缸,缸沿磕掉了塊瓷,露出裡面的黑鐵。他喝了口涼白開,水流過喉嚨,帶著股清冽的涼意,心裡的算盤卻打得噼啪響——這軋鋼廠的風氣,是該好好整整了,從這最讓人糟心的後廚開始,再合適不過。民以食為天,連吃飯的地方都亂糟糟,還談甚麼生產?
顧南把搪瓷缸往操作檯上一放,發出“當”的一聲脆響,在安靜的後廚裡格外刺耳。他目光掃過鍾義,語氣裡聽不出喜怒,卻帶著沉甸甸的壓力,像塊石頭壓在人胸口:“鍾主任,你身為後廚的食堂主任,就把後廚管成這副樣子?看看這裡的衛生,你自己睜大眼睛看看,合格嗎?對得起廠裡工人的飯票?”
鍾義額頭上沁出一層薄汗,順著臉頰往下滑,滴在油膩的圍裙上,暈開一小片深色。他手在圍裙上蹭了又蹭,蹭得圍裙上的油星子都發亮了,臉上擠出點討好的笑,聲音卻透著慌亂,像被踩了尾巴的貓:“顧副廠長,您看最近軋鋼廠的事情實在是有點多——前陣子機器壞了趕工期,全靠工人們加班加點;這兩天又忙著給新到的原材料入庫,我這頭腳不沾地的,後廚的事就……就沒顧得這麼仔細。是我的疏忽,我的疏忽!”
他一邊說一邊給旁邊的學徒使眼色,眼睛都快眨抽筋了。那學徒趕緊手忙腳亂地找抹布來擦灶臺,可那油垢早就結了痂,硬邦邦的,哪是說擦就能擦掉的?抹布擦上去,只留下幾道淺淺的白印,看著更顯眼了。
顧南沒接他的話茬,只是盯著牆角那袋敞口的麵粉,慢悠悠道:“食堂是給全廠工人填肚子的地方,衛生要是搞不好,吃出病來,工人躺倒了,耽誤了生產,這個責任你擔得起?還是我擔得起?”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鍾義臉上,眼神裡沒甚麼波瀾,卻讓鍾義心裡發毛,“工資就不扣你的了,罰你在這兒打掃兩天衛生,從裡到外,擦乾淨、洗利索,灶臺、地面、菜盆、麵粉袋,一處都不能落下。我每天過來檢查,要是達不到標準,就再加兩天。”
鍾義臉上的肉抽了抽,嘴角僵得像塊木頭。他想說自己好歹是個主任,哪能幹這種掃地擦灶的活?可對上顧南那雙沒甚麼溫度的眼睛,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那眼神太嚇人,像是能看透他心裡的那點小九九。他只能點頭哈腰地應著:“是是是,顧副廠長說得對,該罰,該罰!我保證打掃得乾乾淨淨,一塵不染,絕不再出這種岔子!您放心,您放心!”
顧南沒再多說,轉身就走。軍綠色的工裝褲在沾滿油汙的地面上掃過,留下兩道淺淺的印子,很快又被地上的灰蓋住。第二把火已經燒起來了,後廚這些人的心思肯定活絡開了,知道他不是來走過場的。第三把火急甚麼?得讓這股子緊張勁兒慢慢發酵,滲透到每個角落,才能燒得更旺,燒得更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