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道陸佳手裡的針線猛地頓了頓,銀針懸在半空,她抬眼看向何雨柱,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分量:“柱子哥,你可能不知道吧,顧南今天一早就回四合院了,還給咱家買了禮物呢。”
“甚麼?”何雨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嗓門陡然拔高,震得屋頂的灰塵都簌簌往下掉,“他回來幹甚麼?早不回晚不回,偏偏這個節骨眼上回來?”他本盤算著趁顧南不在,找個由頭把鍾義調到後勤倉庫去,斷了他在食堂科的念想,往後採買的事就能自己說了算。可顧南一回來,明天一準去生產科坐班,有他護著鍾義,自己還怎麼動手?那小子不得更囂張?
可氣歸氣,他心裡也清楚,自己跟顧南差著不止一個段位。論技術,顧南是廠裡數一數二的技術尖子,當年軋鋼廠引進新裝置,全靠他領著人啃下的硬骨頭;論人脈,從廠長到車間掃地的大爺,沒幾個不給他面子的。真要硬碰硬,自己討不到好,說不定還得被朱廠長罵一頓“不懂事”。
何雨柱洩了氣,耷拉著肩膀看著陸佳,像只鬥敗的公雞:“你好好歇著吧,我出去一趟,透透氣。”
他心裡實在鬱悶,像被塊浸了水的抹布堵著,悶得喘不上氣。本來一切都按計劃來,鍾義虛報領料的小辮子都快攥在手裡了,就差找朱廠長遞個話,偏偏顧南迴來了,這一下,所有的盤算都落了空,能不窩火嗎?
何雨柱揣著手往外走,剛出屋門,就撞見了端著洗衣盆的秦淮茹。盆裡泡著幾件打了補丁的衣裳,水都快溢位來了。如今四合院裡的人都知道,秦淮茹男人走得早,家裡上有老下有小,日子過得緊巴,何雨柱三天兩頭往她家送糧送肉,有時還塞幾張糧票布票,倆人走得近。院裡雖沒人明著說甚麼,可眼神裡的打量誰都看得出來,只是沒人敢多嘴。
畢竟誰不知道,何雨柱是軋鋼廠朱廠長跟前的紅人,管著食堂的採買,手裡握著不少緊俏的票證和實權,院裡的人誰也犯不著得罪他。見了面都客客氣氣的,一口一個“柱哥”,關於他和秦淮茹的閒話,自然沒人敢當著面說。
秦淮茹見何雨柱臉色鐵青,額角的青筋都快蹦出來了,像是憋著天大的火氣,趕緊放下洗衣盆迎上來,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關切:“柱子,這是怎麼了?誰惹你生氣了?臉都氣紅了。”她心裡納悶——這幾天何雨柱臉上就沒斷過笑,走路都帶風,前天還跟她說廠裡有好事,搞不好能升食堂主任,怎麼今天突然就變了臉,跟誰結了仇似的?
何雨柱把手裡的炒勺往灶臺上狠狠一摔,“哐當”一聲震得鍋沿都顫了顫,火星子“噼啪”濺起來老高,落在油膩的青磚地上。他瞪著秦淮茹,眼裡像燃著兩簇火,氣不打一處來:“你說我怎麼能不生氣?顧南那個王八蛋,他竟然回來了!”
秦淮茹心裡也跟著“咯噔”一下,臉上急得泛起紅潮,手不自覺地攥緊了圍裙角。她倒不是在乎顧南迴來要做甚麼大事,心裡頭最打鼓的是另一件事——就怕顧南迴軋鋼廠復職,重當那個管著大小事務的副廠長。真要是那樣,自己想進後廚的事怕是徹底沒指望了。誰不知道後廚的油水最厚?菜葉子、肉沫子,順手捎帶點骨頭回家,就能給臥病在床的賈東旭和三個半大的孩子添點葷腥。這要是沒了門路,一家子的日子更得勒緊褲腰帶過,想想都發慌。
她往前湊了兩步,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點僥倖問道:“柱子,你說……顧南這次回來,是不是還能當軋鋼廠的副廠長啊?他要是真回來了,我進後廚的事……”
何雨柱皺著眉,心裡其實也沒底,那天在廠門口遠遠瞥見顧南的身影,就覺得心裡頭堵得慌。但嘴上卻硬氣起來,像是在自我安慰,又像是在給秦淮茹吃定心丸:“行了,你瞎琢磨啥?只要朱廠長在一天,他顧南就別想再坐上副廠長的位置!你真當朱廠長是吃素的?當初費了多大勁才把他擠走,又是找碴又是扣帽子的,還能讓他輕易翻身?想都別想!”
秦淮茹聽他這麼說,心裡的石頭落了大半,臉上露出點討好的笑意,連忙趁熱打鐵追問:“柱子,那你看……這都多長時間了,從開春說到現在,你之前答應我的,啥時候能把我安排到後廚啊?我在家待著也是待著,整天圍著鍋臺轉,不如去廠裡搭把手,也能幫你分擔點,哪怕是擇菜洗碗呢。”
何雨柱擺擺手,語氣帶著點不耐煩,揮著炒勺又開始顛鍋,菜香混著油煙味飄出來:“我都說了多少回了,這事千萬不能急!現在我已經給管事的送了禮,跟廠長那邊也遞了話,打點得差不多了,過段時間,保證讓你進後廚,踏踏實實幹活,少不了你的好處。”
秦淮茹點點頭,沒再多問。她摸不準何雨柱這話有幾分真,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又在打甚麼拖延的主意,只能耐著性子等,心裡盤算著回頭再託人問問廠裡的信兒。
三天後,訊息還真就來了——秦淮茹被調到後廚幫工了。
這個訊息傳到鍾義耳朵裡,他當時就炸了,正在記賬的筆“啪”地摔在桌上,墨水濺了賬本一片。倒不是跟秦淮茹有啥過節,他在乎的是另一回事:何雨柱現在不過是個掌勺的大廚,憑甚麼越過廠裡的規矩,說安排人就安排人進後廚?後廚雖小,也是有編制的地方,哪能由著他一句話就塞人進來?
鍾義心裡憋著股火,他知道何雨柱是朱廠長跟前的紅人,平時廠裡的領導都讓他三分,可自己也是朱廠長一手提拔起來的,論職位還是後廚主任,管著後廚大小事務,哪能咽得下這口氣?他直接找到正在灶臺前忙活的何雨柱,板著臉,語氣硬邦邦的:“何師傅,恕我多嘴,你現在只是廠裡的大廚,後廚的人事安排自有章程,得走廠裡的流程,憑甚麼說安排人進來就安排人進來?眼裡還有沒有規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