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剛要咧嘴道謝,就聽“砰”的一聲槍響,震得他耳朵嗡嗡響,半天聽不見聲音。可那子彈根本不是朝天打的,而是擦著棒梗的頭皮飛過去,打在旁邊的老槐樹上,濺起一片木屑,有幾片還崩到了棒梗臉上,帶著點灼痛感。石頭越看棒梗越氣——要不是這小子上次在刀疤面前告密,說自己私藏了搶來的銀元,他也不會被刀疤抓去吊在房樑上三天三夜,鞭子抽得他背上沒一塊好肉,受了那麼多罪!這一槍,就算是利息。
遠處的警察果然被槍聲驚動,吆喝聲瞬間近了不少,手電筒的光柱在林子裡晃來晃去,像一條條毒蛇在搜尋獵物。
石頭看著癱在地上、臉色慘白的兩人,笑得更冷了:“現在我走了,能不能跑掉,就看你們自己的造化了。”說完,他轉身鑽進旁邊的灌木叢,身影幾下就消失在夜色裡——他可不想跟警察撞上。反正刀疤和棒梗這倆貨,一個手上有人命,一個是從犯,遲早得栽,他犯不著髒了自己的手。
刀疤顧不上罵娘,也顧不上耳朵疼,一把拽著棒梗的胳膊就往起拉:“棒梗,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棒梗疼得齜牙咧嘴,胳膊像是要被拽下來,卻還是死死抓住刀疤的手,聲音都帶著哭腔:“師父,咱一起走,警察快來了!”
刀疤心裡一動,沒料到這平時看著有些滑頭的徒弟,到這時候還想著他。兩人互相攙扶著,一瘸一拐地往密林深處挪,腳下的枯枝發出“咔嚓”聲,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身後警察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甚至能聽見他們在喊“刀疤就在前面,仔細搜”“別讓他跑了”。
刀疤的心跳得像擂鼓,嗓子眼發緊。他知道自己手上有三條人命,被抓了就是死路一條,槍斃的那種。他猛地停下腳步,看著棒梗,眼神複雜得很,有愧疚,有不捨,更多的卻是求生的本能:“棒梗,你跟我不一樣,你手上沒沾過人命,就算被抓了,頂多蹲幾年大牢,出來還能活……”
棒梗愣了愣,看著師父眼裡的決絕,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咬了咬牙,把刀疤往更密的樹叢裡推了推,那裡有片齊腰高的茅草,正好能藏人:“師父,你快走!我在這兒拖著他們!你回了寨,記得……記得給我娘捎句話,讓她別惦記我。”
刀疤眼裡閃過一絲愧疚,手在棒梗肩上拍了拍,力道卻很輕:“好!你等著,我這就回山寨叫弟兄們來救你!咱們寨子裡在公安局還有關係,肯定能把你撈出來!”說完,他頭也不回地鑽進茅草裡,身影很快就被夜色吞沒。
棒梗點點頭,看著刀疤的身影消失在樹後,才一屁股坐在地上,故意踢了踢旁邊的石子,弄出點聲響。果然,沒一會兒,幾道手電筒光柱就照了過來,晃得他睜不開眼。警察圍上來的時候,他正好“暈”了過去——眼皮緊閉,臉色慘白,呼吸卻故意放得又輕又勻,像真的嚇暈了似的。
領頭的警察認出他是刀疤的徒弟,蹲下來翻了翻他的眼皮,又摸了摸他的脈搏,皺著眉吩咐:“這小子傷得不輕,先送醫院,派兩個人盯著,別讓他跑了。另外,繼續搜!刀疤肯定沒跑遠,這次絕不能讓他再溜了!”
而另一邊,石頭正靠在山頭的老槐樹下抽菸,菸捲的火光在黑暗中一亮一滅。他看著警察在林子裡搜來搜去,光柱像沒頭蒼蠅似的亂晃,笑得一臉得意。他才不傻,親手殺了刀疤,寨子裡那些跟刀疤沾親帶故的老弟兄肯定會反他。讓警察動手收拾了這禍害,自己既能報了殺父之仇,又能在剩下的人面前落個“大義滅親、協助警方”的名聲,到時候接管山寨,簡直順理成章,多划算。
刀疤在樹叢裡躲了快一個時辰,聽著外面的腳步聲、吆喝聲漸漸小了,才敢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夜風吹過,帶著點涼意,他凍得一哆嗦,剛想挪個地方,突然眼前一黑,竟直挺挺地暈了過去——大概是又怕又累,加上後腰的舊傷被牽扯著復發,腦子一熱就扛不住了。
說來也巧,幾個警察正好搜過這片區域,手電光掃過他身邊時,被一根粗壯的樹根擋了擋,竟沒發現這團縮在樹根下的黑影。等刀疤悠悠轉醒時,天已經矇矇亮,林子裡飄著薄霧,周圍靜悄悄的,連只鳥叫都沒有。他摸了摸身上,發現自己竟然還活著,衣服上沾著露水和泥土,卻沒少一塊肉。一時間,他竟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這命,也太硬了點。只是,棒梗那小子……他心裡掠過一絲不安,卻很快被逃生的慶幸壓了下去,掙扎著爬起來,踉踉蹌蹌地往更深的山裡走去。
顧南正陪著冉秋葉在巷尾的“錦繡閣”布莊裡挑料子,指尖捏著塊靛藍色的綢緞,料子光滑如水,在陽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布莊老闆是個微胖的中年婦人,正蹲在櫃檯後算賬,見顧南這幾日常來,熟絡地壓低聲音搭話:“顧先生,今早聽山裡下來的貨郎說,那邊山寨好像散了——說是頭頭帶了傷,連夜跑了,官差抄了不少東西呢。”
顧南指尖的綢緞微微一頓,眼底掠過一絲瞭然,隨即恢復了平靜,彷彿只是聽到了件無關緊要的街坊瑣事。他轉身看向冉秋葉,她正拿著塊繡著玉蘭的素色帕子,對著鏡子笑盈盈地往衣襟上比劃,陽光透過雕花的木窗欞斜斜照進來,落在她烏黑的髮間,像鍍了層暖融融的薄紗,連鬢邊的碎髮都染上了金邊。
“秋葉,”顧南走過去,抬手幫她理了理被穿堂風吹亂的鬢髮,指尖不經意觸到她耳尖,惹得她微微一顫,“出來有些日子了,棒梗那邊估計也鬧不出甚麼新花樣,咱們收拾收拾,回京城吧?”
冉秋葉愣了愣,手裡的帕子輕輕落在竹籃裡,隨即彎起眉眼笑了:“也好,出來快一個月了,是該回去了。家裡窗臺上那盆蘭花,怕是該澆水了,別等咱們回去都蔫了。還有你廠裡的事,耽誤久了怕是麻煩。”她嘴上說著擔心蘭花和公事,眼裡的眷戀卻藏不住——江南的水鄉再溫婉,青石板路再詩意,終究不是埋著牽掛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