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再次響起,“砰砰”幾聲震得山鳥驚飛,子彈擦著耳邊飛過,打在旁邊的樹幹上,木屑飛濺。兩人憑藉著對地形的熟悉且戰且退,躲在巨石後面揮刀抵抗,可對方人多勢眾,彈匣很快見了底,“咔噠”一聲空響在寂靜的山林裡格外刺耳。沒了子彈,他們就用刀劈,用石頭砸,直到渾身是傷,胳膊被劃開深可見骨的口子,腿上中了一槍,再也撐不住,雙雙跪倒在崖邊。
瘋子最後看了一眼石頭,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走!”
兩個血人相視一笑,笑容裡帶著一股子悲壯的狠勁,猛地轉身,朝著那片深不見底的山崖縱身躍下。風聲在耳邊呼嘯,像無數冤魂在哭嚎,身體失重下墜的瞬間,石頭彷彿又看到了當年三兄弟在寨子裡舉杯暢飲的場景,只是那畫面越來越模糊,最終被無盡的黑暗吞沒。
公安局的人追到崖邊,用手電筒往下照了照,只見崖底是條湍急的河流,黑沉沉的水面泛著冷光,被月光照得像鋪了層碎玻璃,根本看不清底下的情況。帶隊的警察皺了皺眉,蹲下身摸了摸崖邊的泥土,指腹沾了些新鮮的血跡:“下面是亂石河,水流太急,天黑不好搜。”他站起身,對身後的人下令,“先派兩個人下去,沿著河岸找找看,注意安全。剩下的人在附近警戒,天亮再擴大搜尋範圍,務必仔細排查!”
派下去的人打著手電筒,深一腳淺一腳地沿著河岸搜尋,可夜色濃重得像化不開的墨,河水湍急地撞擊著礁石,發出“嘩嘩”的巨響,加上兩岸雜草叢生,藤蔓纏繞,哪有那麼容易找到?折騰了大半夜,也只在下游的淺灘處發現了幾塊帶血的布料,看料子像是瘋子常穿的粗布褂子,除此之外,連個人影、一具屍體都沒見著。
另一邊,棒梗和刀疤已經輾轉到了幾十裡外的一個小鎮,住進了一家偏僻的客棧。客棧的木頭地板踩上去“吱呀”作響,空氣中瀰漫著黴味和煙味。刀疤剛端起茶杯,想潤潤乾渴的喉嚨,心腹老六就匆匆掀簾進來,神色緊張地站在桌前,額頭上還掛著汗:“老大,山裡的弟兄們沒頂住,大部分都被抓了……還有件事,瘋子和石頭那兩個,聽說被追到山崖邊,跳河了,活沒活下來,現在還不知道。”
棒梗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心裡“咯噔”一下。他雖然跟著刀疤做事,可對瘋子和石頭這兩個“前輩”多少有些敬畏——當年要不是瘋子替他擋過一刀,他這條命早就沒了。沒想到他們下場這麼慘。但他甚麼也沒說,只是低頭抿了口茶,用茶杯的陰影掩去眼底的波動。
刀疤聽完,臉上沒甚麼表情,彷彿只是聽到了無關緊要的事,只是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杯沿都被捏得變了形。他點了點頭,聲音冷得像崖底的河水:“知道了。老六,你現在就去查,順著河岸往下找,多帶幾個人。”他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狠戾,“要是能找到瘋子和石頭,不管他們是死是活,都給我就地解決,絕不能留活口,明白了嗎?”斬草要除根,這是他混江湖多年的信條,絕不能給自己留任何隱患。
棒梗心裡一凜,默默點了點頭——這才是刀疤的行事風格,狠辣決絕,不留一絲餘地,哪怕對曾經出生入死的兄弟,也能下此毒手。
刀疤瞥了他一眼,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緩緩開口:“記住了,棒梗。現在瘋子和石頭已經不是我們的人了,是叛徒,是累贅,是能給我們招來殺身之禍的定時炸彈。”他放下茶杯,杯底在桌上磕出一聲悶響,“對這種人,完全不需要給他們留任何後手。你要明白一件事,混咱們這行,對待敵人只要有一絲仁慈,到時候死的就是自己,連帶著身邊的人都要跟著遭殃。”
棒梗連忙應道:“師父說得是,弟子記住了。”他確實學到了一招——心慈手軟,只會死無葬身之地。
之後,刀疤帶著棒梗去了另一個新的山寨。這山寨比之前的青龍寨小了不少,藏在更深的深山老林裡,只有一條僅容一人透過的羊腸小道能通進來,兩邊都是陡峭的山壁,易守難攻。一路上,棒梗都沒怎麼說話,眉頭緊鎖著,像有塊石頭壓在心上。
刀疤看在眼裡,在山寨的石屋裡坐下後,從牆角的酒罈裡舀了碗酒,遞給他:“怎麼了?看你一路都耷拉著臉,不高興,是不是有甚麼事憋著?”
棒梗接過酒碗,仰頭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嗆得他劇烈咳嗽了幾聲,眼淚都快出來了。他抹了把嘴,甕聲甕氣地說:“沒甚麼大事,就是有點生氣。”
刀疤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能捏碎骨頭:“有甚麼好生氣的?不就是丟了個青龍寨嗎?”他語氣輕鬆,彷彿丟的只是件不值錢的東西,“咱們現在是有點落魄,但不要緊。只要你我還在,手裡的刀還在,兄弟們還能再召集起來,憑咱們的手段,遲早能再拉起一支隊伍,到時候照樣能風生水起,比以前更風光!”
棒梗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骨節“咔咔”作響:“師父,我自然明白這個道理。可我氣的是,這次竟然栽在了顧南手裡!”他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個名字,“那個看似文弱的傢伙,戴著副眼鏡,斯斯文文的,竟然敢報警端咱們的老巢,害的弟兄們死的死、抓的抓……我心裡不甘,現在滿腦子都想報復他!”一想到顧南,他就恨得牙癢癢,彷彿那人此刻就在眼前,能被他生吞活剝了似的。
刀疤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變得陰狠,像淬了毒的刀子:“不光是你生氣,我也憋著一股火。”他猛地一拍桌子,碗碟都震得跳起來,“顧南這小子,看著不起眼,膽子倒不小,竟然敢跟咱們硬碰硬,還敢報官毀我山寨……這筆賬,要是不算清楚,我刀疤在道上也別想抬頭了。”他湊近棒梗,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刺骨的寒意,“你放心,這仇,咱們遲早要報,而且要讓他付出十倍百倍的代價!讓他知道,惹了不該惹的人,會是甚麼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