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被徹底激怒了,也顧不上害怕,像是破罐子破摔,對著屋裡的手下大吼:“給我上!狠狠地教訓這個顧南,打斷他的腿!出了事我擔著,山寨裡有的是錢賠!”
那六個手下對視一眼,臉上全是猶豫。雖然知道顧南不好惹——能把六子都抓來,絕不是善茬——但老大發了話,只能硬著頭皮衝上去,有的抄起板凳,有的掄起木棍,還有的抓起牆角的磚頭,呼啦啦圍了上來。
顧南沒費多少力氣就將他們一一制服:躲過迎面砸來的板凳,反手一擰奪下木棍,抬腳踹開撲上來的壯漢,動作行雲流水,不過半分鐘,地上就躺了一片哼哼唧唧的人。他餘光瞥見棒梗趁著混亂,貓著腰溜了出去,也沒去追——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收拾棒梗不過是順帶。
收拾完屋裡的人,顧南走到院門口,果然看到公安局的人已經在外面等著了,紅藍交替的警燈在暮色裡格外醒目。他知道,自己的目標已經達到了。
他將被打昏的六子拖出來,交給為首的警察:“這個人是山寨的核心成員,還是棒梗的貼身手下,肯定知道山寨的具體位置、佈防和頭目資訊,交給你們了。好好審審,相信他能幫你們徹底剿滅那個山寨。”
警察們面面相覷,一開始還不知道顧南的身份,警惕地握著槍。後來經過快速核查,知道他是軋鋼廠的員工,平時為人正直,還幫廠裡破過幾次盜竊案,便放下了戒心。為首的警察緊緊握著顧南的手,感激道:“這次真是多謝你了!那山寨的土匪作惡多端,搶物資、綁票,附近的村子都被禍害慘了。我們盯了半年多,可他們藏在深山裡,派了好幾次人都沒能端掉。抓來的幾個小嘍囉也都是外圍的,一問三不知。”
顧南笑了笑,沒多說甚麼。他知道,這六子是棒梗的心腹,跟著刀疤幹了不少勾當,肯定知道不少內幕。有了他,剿滅山寨不過是遲早的事。
遠處的警笛聲像被人用手拽著的棉線,漸漸拉得細長,最後淡成了天邊的一縷輕煙,中間還夾雜著幾句模糊的呵斥,大概是穿藍制服的警察在驅散圍觀看熱鬧的人群,“散了散了,沒甚麼好看的,都回家去!”
顧南站在街角的老槐樹下,樹影把他半個身子罩在陰影裡。他望著天邊的晚霞——夕陽像個燒紅的銅盤,把半邊天都染成了金紅色,雲層像是被誰家姑娘潑了胭脂,又像鋪開一塊巨大的綢緞,邊緣還鑲著圈耀眼的金邊,隨著暮色漸深,金紅慢慢暈染開粉紫的光暈,把空氣都染得暖融融的。
他輕輕舒了口氣,胸口那股繃了大半天的勁兒終於鬆了下來,連帶著肩膀都塌了些。剛才跟著那夥放高利貸的繞了大半個鎮子,從南街的賭場到北街的雜貨鋪,腳底板都快磨出繭子,一路上大氣不敢喘,生怕打草驚蛇。直到看見警察穿著膠鞋“咚咚”衝進那間掛著“誠信借貸”幌子的小院,聽見裡面此起彼伏的哀嚎和“別打了別打了”的求饒,懸著的心才“咚”地落回肚子裡。總算沒讓這群靠著利滾利敲詐商戶、逼得張寡婦差點跳河的禍害繼續逍遙法外,也算是給這一帶的百姓除了個大害。
顧南拍了拍衣襟上的灰,指腹蹭過沾著的草屑,轉身往街尾的客棧走。他知道接下來的事就和自己無關了——錄口供、查那些藏在床板下的贓款、審他們背後有沒有更大的頭目,自有公安局的人按章程處理。他不過是個路過的行腳客,前幾天偶然撞見他們逼債,順手往派出所遞了個紙條,犯不著摻和太多,天亮就該趕路了。
回到客棧時,冉秋葉正坐在靠窗的八仙桌旁看書,藍布衫的袖口挽著,露出細白的手腕。見他掀簾進來,連忙抬頭合上書,眼裡帶著點擔憂:“回來了?剛才聽見外面警笛響得厲害,還圍了好些人,是不是出甚麼事了?”
“沒事,抓了夥混混。”顧南笑了笑,走到桌邊拿起茶壺,倒了杯涼茶一飲而盡,茶水順著喉管滑下去,涼絲絲的舒坦,“咱明兒個就能安心趕路了,不用繞路。”
另一邊,棒梗像只被野狗攆的兔子,弓著腰貼著牆根往鎮口跑,布鞋底磨得發燙,腳底板火辣辣的疼,後背的汗把粗布短褂都浸透了,黏糊糊地貼在身上,難受得像爬了層蟲子。他本來蹲在那間破茶館的後窗下,耳朵貼著牆根,想偷聽顧南和那個穿警服的嘀咕些甚麼——刀疤大哥說了,這姓顧的看著面生,保不準是來壞他們好事的。沒成想警笛聲跟催命似的來得那麼快,紅藍交替的光一閃,他就看見自己帶來的五個小弟全被按在了地上,一個個抱著頭,臉貼在泥地裡,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其中一個瘦猴似的小弟還被警察踩了腳,疼得“嗷”地叫了一聲。
“廢物!一群廢物!”棒梗心裡暗罵,心疼得直抽氣。那五個都是跟著他在山裡摸爬滾打的弟兄,上次搶糧車還替他捱過棍子,雖說這次沒辦成刀疤大哥交代的“給姓顧的一個教訓”,可就這麼摺進去了,實在讓人憋屈。他甚至能想象到,回到山寨後,刀疤大哥準會瞪著三角眼罵他“辦事不力”,說不定還得罰他去看倉庫,那可是最沒油水的活。
可跑著跑著,他又猛地定住腳,藉著牆縫裡漏出的燈光摸了摸腰間的布袋——粗布袋子裡是這次任務的清單,用油紙包著,上面用炭筆清清楚楚寫著“新式武器二十件,已安全運送至山寨東頭倉庫”。對了,武器!他帶來的那批從縣城黑市換的新傢伙,昨天趁著月黑風高就讓兩個弟兄提前運回去了,藏在倉庫的地窖裡,連鎖都是新換的。雖然沒能收拾顧南,可最要緊的任務好歹是完成了,刀疤大哥總不能全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