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子幾個還在地上掙扎,顧南卻看清了巷口的人影——是穿著制服的巡邏警察,手裡還拿著警棍。他皺了皺眉,沒再糾纏。這些小嘍囉知道的有限,真把他們交出去,反倒打草驚蛇,驚動了背後的人。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轉身快步離開,背影挺拔,很快融入漸濃的暮色裡,像從未出現過。
六子癱在地上,好半天才緩過勁,扶著牆勉強站起來,腿還在打晃。看著顧南消失的方向,又摸了摸發疼的膝蓋,知道這事兒徹底辦砸了,少當家交代的任務沒完成,還折了人手。他也顧不上地上的弟兄,連滾帶爬地招呼著:“快……快起來,警察來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幾個人互相攙扶著,踉踉蹌蹌地逃了。
等警察趕到時,巷子裡空空蕩蕩,只有地上幾灘可疑的腳印,和牆角滾落的半截磚頭,證明這裡剛發生過一場衝突。帶隊的警察撇撇嘴,踢了踢地上的石子:“又是小混混打架,沒甚麼新鮮的。散了散了,回去吧,注意盯著點這片區。”
警笛聲漸漸遠去,巷子重歸寂靜。只有深處的陰影裡,一雙眼睛還在死死盯著顧南離去的方向,透著怨毒的光,像蟄伏的狼,等著下一次反撲的機會。
顧南沒再多做停留,轉身便往酒店趕。冉秋葉和孩子還在房間裡等著他,出來這一趟本就為了處理些雜事耽誤了不少時辰,再不回去,怕是要讓娘倆牽腸掛肚。夜風掠過街角的梧桐葉,帶著點初秋的涼意,捲起幾片枯葉打著旋兒飄落。他腳步輕快,心裡滿滿都是對妻兒的惦記,方才那點與棒梗手下的衝突,早被拋到了腦後,只當是路上碰著的一點小麻煩。
另一邊,六子帶著三個手下,個個鼻青臉腫,衣服上還沾著泥汙和血跡,跌跌撞撞地跑回了臨時休息的小院。院門沒關嚴,被他們撞得“吱呀”一聲開了,剛進門就撞見棒梗正坐在石凳上擦槍。那把勃朗寧被他擦得鋥亮,槍口在月光下閃著冷光。六子腿一軟,“噗通”一聲跪了下來,聲音發顫,帶著哭腔:“當家的,我們……我們失敗了。”
棒梗擦槍的動作猛地一頓,抬眼看向他,眼神像淬了冰,能凍透人的骨頭:“你不是拍著胸脯說帶的都是寨裡的好手?四個人對付一個顧南,還拿不下?”他把槍往石桌上一拍,“砰”的一聲,震得桌上的空酒罈都晃了晃,“廢物!全是廢物!”
六子臉漲得通紅,像被火燒似的,頭埋得更低,幾乎要碰到地面:“那顧南太能打了,出手又快又狠,跟練過似的。老三的胳膊被他一擰就折了,我這肋骨也捱了一下,現在喘氣都疼……”他說著,疼得齜牙咧嘴,額頭上滾下冷汗。
“閉嘴!”棒梗猛地站起身,石凳被他踹得翻倒在地,發出“哐當”一聲響。他胸口劇烈起伏,眼裡的火氣像要噴出來:“我管他多能打?我現在是青龍寨的四當家!當年他把我踩在腳下,像碾死只螞蟻似的,如今我碰著了,豈能就這麼算了?”他指著院門口,聲音又急又狠,“你明天再給我找十個兄弟來,帶好傢伙!長槍短炮都帶上!我就不信收拾不了一個顧南!”
六子心裡發怵,忍不住勸道:“當家的,我們這次的正經任務是買武器啊。現在武器都已經清點入庫了,數量和成色都沒問題,要不……咱們先回寨裡交差?節外生枝怕是不妥,要是讓老大知道了,怪罪下來……”
他哪是真擔心節外生枝?不過是怕折了人手——自己現在是棒梗跟前最得力的干將,他手底下的弟兄要是損了,自己往後在寨裡哪還有立足之地?可這話他不敢明說,只能撿著冠冕堂皇的理由講,盼著能讓棒梗回心轉意。
棒梗的火氣更盛了,當年被顧南壓著的憋屈、這些年在鄉下受的苦、被瘋子石頭暗地裡的嘲諷,一股腦全湧了上來,像燒開的水在心裡翻騰:“我再說一遍,去招人!”他眼神狠戾,像頭被惹急的狼崽子,“我現在是四當家,難道還收拾不了一個過去的仇人?傳出去,我在寨裡還怎麼立威?瘋子他們不得笑掉大牙?”
六子被他吼得一哆嗦,見棒梗是鐵了心要報仇,那眼神裡的執拗,八頭牛都拉不回來,知道再勸也沒用。這少年看著年紀輕,心眼卻比誰都擰,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他連忙改口,聲音帶著討好:“當家的,我知道了!這就去辦!”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讓看武器的弟兄先把傢伙分批運回去,剩下的人馬上過來匯合,保證不耽誤事,也絕不走漏風聲。”
棒梗這才緩和了些,緊繃的臉鬆了鬆,點了點頭:“對,這次收拾了顧南,也算是了了我一樁心願。”他看著六子,語氣緩和了幾分,帶著點籠絡的意思,“辦得好,回頭我賞你一把德國造的短槍,帶瞄準鏡的那種,比你現在這把破玩意兒趁手多了。”
六子眼睛一亮,頓時忘了身上的疼,像打了雞血似的,連忙拍著胸脯保證:“當家的放心!這次我找寨裡最能打的幾個,都是能以一當十的主兒,全帶上傢伙,長短槍都備著!就算他顧南是鐵打的,也得被我們拆了!實在不行,給丫一梭子,看他還怎麼蹦躂!”
見棒梗點了頭,六子不敢耽擱,哪怕天色已經黑透,外面還颳著風,還是揣上兩個窩頭就往山寨方向趕。這可是在當家面前表現的好機會,錯過了,往後哪還有這樣的甜頭?他一瘸一拐地走著,心裡盤算著該叫上哪些弟兄,怎麼才能把顧南堵個正著。
棒梗待在院裡,聽著六子遠去的腳步聲漸漸消失在夜色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壓根沒打算睡,就是想看看六子到底是不是真心跟著自己,能不能堪當重用。如今看來,這小子雖貪點小利,倒還算聽話,也有幾分機靈勁兒,往後倒能委以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