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鍾義面上不動聲色,反而順著他的話往下說,語氣裡帶著幾分“信服”,甚至還鬆了口氣似的:“何師傅您這麼說,我就放心了。那咱們是不是現在就去見見朱廠長?畢竟這計劃怎麼走,還得聽朱廠長的安排,他老人家經驗足,考慮得周全,有他盯著,我心裡踏實。”
他心裡頭自有打算:前期必須順著朱濤,讓他覺得自己是真心投靠,把所有底牌都亮出來——是想栽贓顧南貪墨,還是想捏造他失職,總得讓自己看清楚。只有這樣,才能摸清朱濤的全部計劃,等到了關鍵時候,才能拿出確鑿的證據,一鍋端,連他帶何雨柱這倆跳樑小醜,一併收拾乾淨,也算是給師父顧南一個交代。
何雨柱一聽這話,連忙點頭,臉上的笑更殷勤了:“對對對,是該見見朱廠長。走,我帶你去他辦公室,正好彙報彙報咱們的進展,讓廠長也高興高興。”他急著在朱濤面前表現,想盡早把“拉攏鍾義”這功給邀了,壓根沒察覺鍾義眼底一閃而過的冷光,轉身就往辦公室的方向走,步子邁得又快又急,像只被人牽著線的木偶,絲毫沒意識到自己正一步步把刀子遞到對方手裡。
何雨柱現在滿腦子都是收拾顧南的事,眼裡像是長了鉤子,死死盯著食堂主任的位置。只要能把顧南拉下馬,自己就能順理成章地坐上那個寶座,到時候後廚的油鹽醬醋、肉蛋米麵,還不是自己說了算?哪還有心思琢磨鍾義此刻心裡的彎彎繞繞。他見鍾義臉上露出猶豫的神色,像被說動了七八分,連忙趁熱打鐵,聲音都帶著點急切:“鍾主任,這事光在這兒說沒用,空口白牙的不算數。咱們還是先去找朱廠長,他心裡有數,肯定早就把計劃想得明明白白了,咱們去了聽吩咐就行,保準錯不了。”
鍾義心裡跟明鏡似的——何雨柱這是急著在朱濤面前邀功,也巴不得趕緊把自己綁上他們的船,好讓他徹底沒了退路。他點了點頭,沒再多說,跟著何雨柱往外走。腳步邁得不急不緩,鞋跟敲在地上發出規律的聲響,心裡卻在飛速盤算:朱濤老奸巨猾,見了面肯定會試探自己,是讓自己拿證據,還是逼自己幹些出格的事?顧南那邊又該怎麼傳訊息?得找個既不暴露自己,又能讓他看清局勢的法子才行。
兩人剛走出辦公室,就被走廊角落裡一個掃地的老頭看在了眼裡。那老頭佝僂著腰,背駝得像座小山,手裡的竹掃帚慢悠悠地在地面上划著,揚起細小的灰塵。他眼皮耷拉著,看似漫不經心,眼角的餘光卻像黏了膠水似的,牢牢鎖著他們的背影,直到兩人拐進通往廠長辦公室的走廊,身影徹底消失,才直起身,捶了捶發酸的腰,拍了拍身上的灰,像往常一樣,慢悠悠地往車間方向走去。
這人是顧南安插在後勤的親信老王,退休前是廠裡的老鉗工,手腳勤快,嘴又嚴實,平日裡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看著跟普通雜役沒兩樣,卻是廠裡訊息最靈通的人——誰跟誰走得近,誰在背後嚼舌根,沒有他不知道的。
顧南正在辦公室核對新到的裝置清單,筆尖在紙上沙沙劃過,列出一串密密麻麻的數字。見老王推門進來,他眼皮都沒抬,聲音平靜無波:“說說吧,有甚麼事。”
老王走到辦公桌前,往門口瞟了一眼,確認沒人,才壓低聲音,像怕被風吹走似的:“副廠長,剛才何雨柱去了鍾義的辦公室,兩人在裡面待了快一刻鐘,出來後就一起去了朱廠長的辦公室。我離得遠,沒聽清他們說甚麼,只看見鍾義臉色不太好,眉頭皺著,像是有心事。”
顧南手裡的鋼筆頓了頓,在紙上留下一個小小的墨點,暈開一小片深色。他早就料到何雨柱會打鐘義的主意——鍾義是自己的徒弟,又是食堂主任,手裡握著後廚的實權,確實是顆值得拉攏的棋子。只是沒想到他們動作這麼快,看來上次罵鍾義那頓,火候倒是正好。他抬眼看向老王,眼神裡沒甚麼波瀾,彷彿只是聽到了件無關緊要的事:“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該幹甚麼幹甚麼,別讓人看出破綻。後面有甚麼動靜,再及時報給我。”
“哎,好。”老王應了一聲,轉身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關門時特意放輕了力道,只發出“咔噠”一聲輕響。他心裡清楚,自己只管傳遞訊息,至於顧南要怎麼應對,那是領導該考慮的事,自己摻和不來,多嘴多舌反倒容易出錯。
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顧南看著紙上那個墨點,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鍾義這步棋,是他早就埋下的,就等著朱濤和何雨柱上鉤。現在看來,魚兒終於要咬鉤了。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朱濤啊朱濤,你以為能挖走我的人,殊不知,這正是我想讓你看到的。
另一邊,鍾義和何雨柱已經到了朱濤的辦公室門口。鍾義站在門旁,心裡微微發沉——自從上次他藉著彙報食堂賬目的由頭,向朱濤表過一次“忠心”,說自己對顧南“管教過嚴”有些不滿後,對方就再沒找過他,顯然是在觀望,也可能是壓根沒把他這個“小主任”放在眼裡。
朱濤正靠在椅背上抽著煙,菸捲夾在指間,菸灰已經積了長長一截。見兩人進來,他眼皮一抬,目光像探照燈似的,先落在鍾義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帶著點審視:“鍾主任,稀客啊。今天怎麼有空跟何師傅一起過來?是不是有甚麼好事要跟我說?”
何雨柱剛想開口搭話,把剛才勸鍾義的話複述一遍,鍾義卻搶先一步,往前站了半步,微微弓著背,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懇切,像是真的走投無路了:“朱廠長,我今天來,是想跟您表個態。我知道我以前跟在顧副廠長身邊,您可能信不過我,但現在……我是真心想跟著您幹。您有甚麼吩咐,儘管開口,我絕不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