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秋葉看著陸佳眼底掩不住的疲憊,眼角的細紋裡淌出幾分真切的關切,又細細叮囑道:“回去就好好歇著,往炕上一躺,啥也別想。這事急不來,你現在啊,肚子裡的孩子才是頂頂重要的,吃好睡好最要緊。”她頓了頓,拍了拍陸佳的胳膊,語氣愈發懇切,“真有啥難處,別自己扛著,儘管跟我說,能幫的我絕不含糊。”
陸佳點了點頭,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了攥衣角,將那點刻意流露的委屈壓在眼底,轉身往自家屋走。廊下的風掀起她的衣角,帶起一陣塵土。推開門的瞬間,她臉上那副柔弱無依的神情像被風吹散的煙,瞬間蕩然無存。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快得像錯覺,眼裡卻亮起兩點寒星似的光,滿是藏不住的算計——冉秋葉這邊算是徹底穩住了,這個女人心軟,又念著鄰里情分,往後少不了能借她的口打探些顧南的動靜。
計劃進行得比預想中順利。她走到炕邊坐下,指尖輕輕劃過冰涼的炕沿,心裡像揣著盤精密的算盤,噼啪作響。接下來,該集中精力對付顧南了。那個害死哥哥的仇人,霸佔了陸家產業的劊子手,她已經等了太久,不能再等了。
至於何雨柱和秦淮茹之間那點不清不楚的勾當,陸佳從來懶得放在心上。何雨柱不過是她手裡的一把刀,用著順手就行,他心裡裝著誰、跟誰走得近,與她何干?秦淮茹那點小恩小惠的拉攏,在她眼裡更是不值一提。她來這四合院,不是為了家長裡短,更不是為了爭風吃醋,唯一的目標,就是讓顧南付出代價。
窗外的陽光斜斜照進來,在地上投下窗欞的影子。陸佳望著那片光影,眼神一點點冷硬起來。報仇的路或許難走,但她有的是耐心,就像織一張網,慢慢收緊,總有一天,能讓顧南無處可逃。
冉秋葉帶著幾分氣悶回了家,腳步都比平時重了些,推開院門時,木門發出“吱呀”一聲輕響。剛進院,就見顧南正坐在廊下的小板凳上,手裡舉著個紅漆撥浪鼓,動作笨拙地在女兒面前晃來晃去。小傢伙被他逗得東倒西歪,小身子在襁褓裡扭來扭去,咯咯笑得直拍小手,口水都順著嘴角流了下來。顧南自己卻手忙腳亂,撥浪鼓的繩子不知怎麼纏在了手指上,越解越亂,急得鼻尖都冒了層細汗,那副平日裡在廠裡說一不二的架勢蕩然無存,反倒像個手足無措的大男孩。
這模樣實在滑稽,冉秋葉心裡憋著的那點火氣頓時消了大半,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顧南,哪有你這麼哄孩子的?得順著她的勁兒來,她往左邊歪,你就往右邊晃,別光顧著自己瞎使勁。”
顧南抬頭看見她,臉上也跟著綻開笑,把纏成一團的撥浪鼓往女兒手裡一塞,小傢伙立刻攥得緊緊的,搖得“咚咚”響。他揉了揉發酸的胳膊,語氣裡帶著真切的感慨:“你可算回來了。你看咱們閨女,剛才玩得多開心。”頓了頓,他又補充道,“我算是知道了,你平日裡帶孩子是真辛苦。這活兒看著簡單,又是哄又是喂,還得時刻盯著她別磕著碰著,累起來比在廠裡盯一天生產線還熬人——生產線有規矩可循,這小傢伙可是說哭就哭,一點道理不講。”
他原先總以為看孩子就是陪玩、餵飯,沒甚麼難的。今兒冉秋葉出門後,他親自上陣才明白,光是哄睡就耗了他一個鐘頭,女兒剛閉上眼,他一挪身子就又醒了,哭鬧起來更是手忙腳亂,又是顛又是晃,累得他現在連說話都懶得拔高聲調。
冉秋葉挨著他坐下,小心翼翼地接過女兒抱在懷裡,指尖輕輕颳了刮小傢伙粉嘟嘟的臉頰,小傢伙立刻伸出小手去抓她的手指,含在嘴裡“唔唔”地啃。“你啊,”冉秋葉嗔怪地看了顧南一眼,“每個人的辛苦都不一樣。你在廠裡處理那些報表、應付那些難纏的人,費的是腦子;我帶孩子,一天到晚不得閒,費的是力氣。說到底,都是為了這個家,為了孩子能平平安安長大。”她抬頭看了看顧南,夕陽的光落在她臉上,眼裡帶著暖暖的笑意,“只要咱們一家人能永遠平平安安在一起,比甚麼都強,再累也值。”
顧南聽她這話裡似乎藏著別的意思,不像單純的感慨,眉頭微微一蹙。早上黑子——他養的那隻小黑狗,從醫院跑回來時,只是圍著他腿邊轉了轉,搖了搖尾巴,沒表現出任何異常。那小黑狗雖不起眼,對危險的警覺性卻極高,上次院裡進了小偷,就是它第一個吠叫示警的。若是真出了甚麼事,定會焦躁不安地扒拉他的褲腿。
他心裡泛起一絲疑惑,看向冉秋葉:“怎麼了?是不是今天出去,遇到甚麼事了?”
冉秋葉抱著孩子,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小傢伙衣襟上的小釦子,那釦子是她親手縫的,針腳細密。“你是不知道,我今天碰見件怪事。”
顧南愈發納悶。冉秋葉今天明明只是陪陸佳去醫院做孕檢,能遇到甚麼怪事?他想起黑子的反應,又覺得或許是自己多心,便耐著性子追問:“到底怎麼了?你倒是說說,別吊人胃口。”
“我和陸佳從醫院回來時,路過軋鋼廠的食堂後門,看見何雨柱了。”冉秋葉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可思議,“他手裡提著個飯盒,正給秦淮茹送飯呢。倆人就站在那棵老槐樹下,何雨柱還伸手替秦淮茹拂了拂肩上的土,那熱絡勁兒,真不像普通鄰里,倒像是……”她沒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顧南挑了挑眉,這倒不算稀奇。院裡誰不知道何雨柱對秦淮茹向來“照顧”得過分,今天送塊肉,明天給碗菜,早就不是甚麼新鮮事,沒甚麼好大驚小怪的。他更關心另一件事,便追問:“陸佳看見了,是甚麼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