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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4章 常麗招了

常麗還想辯解幾句,嘴唇剛動了動,想說“我只是被他騙了”,就被公安同志抬手打斷了。對方從檔案袋裡拿出另一疊材料,一頁頁翻給她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在寂靜的審訊室裡格外清晰,聲音也隨之在屋裡迴盪:“三年前你在南方冒用王秀蘭的身份辦了暫住證,半年後跟著阿虎來本市,用‘麗麗’的名字進了紅光紡織廠。這期間,你幫張濤往倉庫遞過三次可疑檔案,還在他的指使下,向管理員老張塞過兩次紅包,一次是兩條紅塔山,一次是三百塊現金……這些事,我們都查得明明白白,你自己說說,你和李建軍到底是甚麼關係?”

常麗的心沉到了谷底,像墜了塊鉛。她知道瞞不住了,公安同志連三年前在南方碼頭打零工時的記錄都翻了出來,顯然是做足了功課,佈下了天羅地網。她清楚,偽造身份、參與非法交易,每一條都夠她喝一壺的,真要算起來,判刑是跑不了的。那些曾經以為能靠“麗麗”這個名字躲過去的債,終究還是要自己還。

沉默在審訊室裡蔓延了許久,牆上的掛鐘滴答作響,像在為她的“麗麗”人生倒計時。常麗終於抬起頭,眼裡的僥倖徹底散去,只剩下死水般的疲憊和絕望。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把自己和張濤還有李建軍的糾葛一五一十說了出來:從當初在南方走投無路,被張濤用一張返程車票“收留”,到後來知道他在倒賣廠裡的廢料卻因為怕被拋棄而不敢脫身,再到這次幫他轉移賬本時的忐忑……連張濤為甚麼要幫她改頭換面——其實是想找個沒根沒底的人幫他打掩護,免得自己直接出面留下痕跡——也交代得清清楚楚,連他當時說的那句“你跟著我,保你有飯吃”都學了出來,聲音裡帶著哭腔。

公安同志一邊聽一邊記錄,筆尖在紙上劃過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千鈞。偶爾停下來追問幾句細節,比如“第三次遞檔案時倉庫鎖沒鎖”“紅包是塞在煙盒裡還是直接給的現金”,等常麗說完,他放下筆,點了點頭:“好,你說的這些我們都記下來了。後續有需要核實的地方,還會再找你。”

常麗張了張嘴,還想問問自己會被判多久,有沒有可能從輕處理,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她知道,現在說這些都太晚了。公安同志起身的動作打斷了她的思緒,“先回看守所吧,有甚麼話,等後續調查清楚了再說。”

兩名女警走進來,一左一右扶著她的胳膊往外走。常麗的腳步虛浮,像踩在棉花上,走出審訊室時,走廊的白熾燈刺得她睜不開眼,眼淚終於忍不住滾了下來。她知道,“麗麗”的人生徹底結束了,那個在紡織廠門口買冰棒、跟工友說笑的“麗麗”,再也回不來了。而屬於常麗的懲罰,才剛剛開始。

審訊室的水泥地涼得像塊冰坨子,麗麗把臉埋在膝蓋裡,指節因為攥得太緊,泛出青白的顏色,衣角被擰成了麻花。白天同監室那個滿臉橫肉的女人嚼著不知哪來的瓜子,唾沫星子橫飛地說:“哎,你就是那個和平飯店被抓的吧?聽說包間號都被扒出來了,308是吧?外面傳得邪乎,說你倆在裡頭搞仙人跳,結果栽了?”

這話像根針,扎得麗麗耳朵尖發燙。她當時沒敢搭話,可那女人的話像藤蔓似的纏進心裡——和平飯店308,光是這幾個字,就足夠讓街坊四鄰的舌頭嚼上半年。她孃家就在衚衕口第三家,以前逢人就誇她“穩重懂事”,要是讓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知道了這事,唾沫星子能把她家門檻都淹了。以後還怎麼出門?怕是買菜都得繞著菜市場走。

可這些臉面事,比起阿虎來,突然就輕得像片羽毛。

麗麗猛地抬起頭,眼眶紅得像兔子。阿虎那傻小子,對她向來是掏心掏肺的。上次她隨口說想吃城南的糖糕,他愣是騎了半小時腳踏車買回來,揣在懷裡焐得熱乎乎的。這次自己出了事,他能坐得住?肯定正到處託關係,想著怎麼把她撈出去。

可他那些“關係”,麗麗心裡門兒清。無非是些街面上的“能人”,幫人平點小糾紛,牽點見不得光的線,掙點快錢。這些事平時藏著掖著沒人較真,可一旦被公安局盯上,順藤摸瓜查下去……麗麗不敢想,心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過氣。

“別來啊……千萬別來……”她對著冰冷的牆壁喃喃自語,聲音發顫。寧願自己多蹲幾天,也不能讓阿虎沾上邊。他還年輕,該找個正經活兒,娶個本分姑娘過日子,不能被自己拖累得一輩子抬不起頭。

可這鐵打的審訊室,連窗戶都鑲著拇指粗的鐵欄杆,她的話,又能傳到誰耳朵裡去?牆角的蜘蛛在結網,絲線黏黏糊糊的,像極了她此刻的心思。

公安局對面的牆根下,阿虎蹲得腿都麻了。煙盒早就空了,他還在無意識地捏著,把那點硬紙殼捏得粉碎。地上扔著七八個菸蒂,被他用腳碾得不成樣子。

他時不時抬頭瞟一眼公安局的大門,心裡像揣了只兔子。早上他跟張力說完事,張力那臉色黑得能滴出水來,只丟下句“等著”就沒了下文。阿虎不敢催,只能在這兒耗著。

他盤算著,張力在軋鋼廠那邊人頭熟,跟派出所的人肯定也有交情。只要他肯點頭,麗麗就能出來。到時候他就帶麗麗走,去郊區租個小房子,他找個工地搬磚,她在家做飯,離這些糟心事遠遠的。

至於李建軍?阿虎啐了口唾沫,心裡暗罵了句“活該”。要不是這蠢貨非要招惹顧南,麗麗怎麼會被捲進來?

看守所的牢房裡,黴味混著汗味直衝鼻子。李建軍縮在最裡面的牆角,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把自己蜷成個球。他已經想了一下午,結論只有一個:死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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