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副廠長眼睛微微一亮,像是被人點透了窗戶紙,原本耷拉著的肩膀猛地抬了起來,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前傾了傾,幾乎要湊到易中海跟前,急切地追問:“你的意思是說……就算查不出實打實的證據,也能借著風言風語,把他顧南的名聲徹底搞臭?”
“正是!”易中海重重一點頭,手裡的搪瓷缸被他攥得發白,語氣裡帶著股豁出去的狠勁,“到時候咱們就在車間裡一造勢,先說他顧南藉著副廠長的身份,在技術考核裡給自己人走後門,又說他拿了外協單位的好處。這話一傳開,廠裡為了平息工人們的議論,肯定得組織人查。顧南為了自證清白,就得一遍遍跟調查組解釋,一遍遍接受盤問——今天勞資科找他對質,明天紀委調他的考核記錄,折騰來折騰去,就算最後查不出甚麼實質性的問題,他那‘青年才俊’‘高階工程師’的名聲也得被唾沫星子淹了,副廠長的威信更是蕩然無存,到時候自然坐不穩這個位置!”
李副廠長手指在桌面上的節奏停了下來,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沿,心裡反覆掂量著——這辦法確實夠陰,既不用自己直接出手,免得落下“打壓技術骨幹”的話柄,又能借輿論的東風把顧南拉下馬,簡直是一石二鳥的好計。他臉上露出幾分滿意的神色,點了點頭:“行,這事就交給你去造勢。你在老工人里人頭熟,說話有分量,辦起來比我方便。至於廠裡的檢查,到時候我來出面安排,保證讓他顧南脫層皮,就算沒罪也得扒層肉!”
易中海見李副廠長應了,心裡那塊懸了好幾天的石頭“咚”地落了地,連忙點頭如搗蒜:“您放心,這事我保證辦得妥妥的,保準三天之內,從軋鋼車間到後勤倉庫,沒有不知道顧副廠長‘不乾淨’的。到時候不用咱們催,工人們就得吵著讓廠裡給說法!”他搓了搓手,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語氣也變得小心翼翼,帶著點試探:“不過李副廠長,我也有個小小的要求,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李副廠長抬了抬下巴,眼皮都沒抬一下,示意他說:“你說吧,只要能把顧南這小子收拾了,合理的要求,我都能答應。”
易中海臉上立刻堆起討好的笑,皺紋裡都透著諂媚,聲音放得更柔了:“我這眼看就快退休了,一輩子在鉗工崗位上熬著,現在還是七級。您也知道,八級鉗工的工資待遇能高不少,每月多拿十五塊呢,足夠我添兩斤肉、買瓶好酒養老了。要是這事成了,您能不能……能不能幫我運作運作,讓我評上八級鉗工?也算圓了我這輩子的念想,走出去也能挺直腰桿不是?”
李副廠長心裡冷笑一聲——這老東西,繞了半天,果然是為了自己的好處才上躥下跳。不過他也不在乎,只要能把顧南搞下去,到時候軋鋼廠的技術評級還不是他說了算?一個八級鉗工的名額,比起副廠長的位置,根本不值一提。
於是他擺了擺手,故作大方地說:“這有甚麼難的?多大點事。只要把顧南的事辦妥了,廠裡的技術評級委員會,還不是我說了算?到時候給你評個八級鉗工,讓易師傅風風光光退休,拿著高工資在四合院遛彎,街坊鄰里面前也有面子,不比現在強?”
易中海一聽這話,臉上頓時笑開了花,眼角的皺紋都擠成了一團,連忙點頭哈腰地作揖:“那我就先謝過李副廠長了!您放心,造勢的事,我明天一早就開始辦,保證給您辦得漂漂亮亮的,讓顧南那小子插翅難飛!”說著,他弓著腰慢慢退了出去,腳步都比來時輕快了幾分,彷彿已經摸到了燙金的八級鉗工證書的邊,連後背都挺直了不少。
易中海心裡頭正美滋滋的,像揣了塊剛出鍋的糖糕,甜得渾身發飄,腳步都比平時輕快了幾分,鞋跟敲在水泥地上,發出“噔噔”的響。他剛走到車間辦公樓的走廊,迎面就撞見了顧南。那一瞬間,他心裡“咯噔”一下,像踩空了臺階,臉上的笑頓時僵了半分——這顧南如今是高階工程師兼副廠長,手裡握著生產排程的實權,車間裡的機器開幾臺、材料怎麼領,全憑他一句話,可不是自己這個靠著老資格混日子的五級鉗工能隨便招惹的。
他本不想跟顧南搭話,反正自己是來找李副廠長的,兩人約好了商量怎麼在後續的技能評級裡給顧南添點堵,犯不著在這兒多生事端。於是他飛快地低下頭,眼睛盯著自己的解放鞋鞋尖,打算裝作沒看見,身體往旁邊一擰,就想貼著牆根繞過去。
可顧南像是背後長了眼睛,腳步“頓”地停住,先開了口,聲音不高不低,像敲在鐵皮上的錘子,清晰得很,正好能讓周圍路過的兩個拿著圖紙的技術員聽見:“易師傅,上班期間不在車間盯著你的徒弟,跑到辦公樓來做甚麼?難道是車間的活都幹完了?”
易中海被問得措手不及,像被人當眾掀了底牌,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只能硬著頭皮擠出笑,雙手在身前搓得跟搓麻花似的:“顧副廠長啊,您這是剛忙完?我來……來有點事,找李副廠長說兩句關於裝置維護的事,都是工作上的正經事。”
顧南看著他那副眼神躲閃、渾身不自在的樣子,心裡跟明鏡似的——準是找李副廠長合計著怎麼給考核使絆子,這倆人一唱一和的把戲,他早就看穿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那笑意卻沒到眼底,語氣聽不出喜怒:“哦,是這樣。對了,易師傅馬上就要參加八級鉗工的複核考試了吧?我昨天聽教務處的人說,這次的考題是市工業局直接出的,據說難度不小,可得做好萬全準備,別到時候考砸了,丟了咱們廠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