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在各懷心思的盤算中悄然褪去,天邊泛起魚肚白時,何雨柱已經洗漱完畢,軍綠色的工裝穿得板正。他看著正在灶臺前忙碌的陸佳,灶臺上的鐵鍋冒著白汽,香味絲絲縷縷飄過來,開口道:“今天晚上我估計得晚點回來,廠裡事多,李副廠長那邊可能要留我幫忙,你一個人在家留意著門戶,鎖好門再睡。”
陸佳正拿著長柄勺攪動著鍋裡的米粥,白汽氤氳著她的側臉,把鬢角的碎髮都打溼了。她頭也沒回地應道:“知道了,熬粥做飯這點事我還能幹,你別操心家裡。倒是你,去見李副廠長時好好說話,別耍你那牛脾氣,聽見沒?咱們現在正是要穩住的時候,爭取讓他給你調回原來的崗位。”
“放心吧,我心裡有數。”何雨柱應著,走到桌邊拿起溫熱的鋁製飯盒——裡面是陸佳提前給他裝好的窩頭和鹹菜,揣進懷裡,轉身往門外走。他心裡頭打著主意:不管怎麼說,先跟李副廠長緩和關係,憑著自己這手紅燒肘子、九轉大腸的廚藝,總能討點實在好處,總比現在卡在學徒工的位置上,拿著那點微薄的工資強。
路過顧南家門口時,他腳步頓了頓,瞥了眼緊閉的院門。那兩扇門擦得鋥亮,門環上還掛著個紅綢子,一看就是日子過得順順當當。他心裡暗哼一聲——現在就算湊上去搭話也沒用,顧南向來不待見他,當年在食堂因為搶一塊五花肉都能瞪半天眼。倒不如一門心思找李副廠長,說不定憑著廚藝能有出人頭地的那天。他現在也沒心思跟顧南對著幹了,只求能回到大廚的工資水平,每月多拿那幾塊錢補貼家用,至於更高的念想,連想都不敢想了。
趕到軋鋼廠時,剛進大門就撞見了許大茂。許大茂揹著手,哼著時下流行的小曲,臉上帶著藏不住的得意——如今李副廠長和顧副廠長明裡暗裡較著勁,都得倚重他這個“訊息通”,不管最後誰佔上風,他都是兩頭不落空的功臣,走路都帶著股輕飄飄的勁兒,彷彿腳下踩著棉花。
看見何雨柱,許大茂立刻停下腳步,故意把嗓門拔高了八度,生怕周圍巡邏的保安聽不見:“喲,這不是何雨柱嗎?稀客啊!現在還是學徒工呢?我說柱子,你這啥時候能熬出頭啊?要不要我跟李副廠長提一句,給你安排個刷碗的活兒?”
換作以前,何雨柱聽了這話,早就讓他嚐嚐拳頭的滋味了,可現在他憋著一股勁要去找李副廠長,犯不著跟許大茂置氣。可對方這囂張的氣焰實在刺眼,像根刺紮在眼皮上。他眼珠一轉,計上心來,臉上反倒堆起笑,走上前兩步:“大茂,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許大茂斜睨著他,嘴角撇得老高,一臉不屑:“甚麼事?你可別想著求我啊,我可幫不了你這學徒工的忙。我現在忙著呢,李副廠長還等著我彙報工作呢。”
何雨柱慢悠悠地說:“不是求你,就是想問問——陸佳懷孕了,反應挺大的,你說這孕婦該補點啥營養?是多吃點雞蛋好,還是喝點排骨湯管用?”
話剛說完,他又故作恍然地拍了下腦門,看著許大茂笑道:“哎喲,你瞧我這記性,大茂,我忘了,你雖說結了婚,可一直沒孩子啊。這事問你幹啥?你哪懂這些。也是,沒經歷過的事,哪能明白呢。”
這話像根淬了冰的針,精準戳中了許大茂的痛處。他結婚這麼多年,媳婦秦淮茹的肚子始終沒動靜,院裡的街坊鄰居背地裡沒少議論,這是他心裡最深的疙瘩,平時誰都不敢提。何雨柱這話,簡直是殺人誅心,把他那點最隱秘的難堪扒出來曬。
許大茂的臉“唰”地漲成了豬肝色,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手指著何雨柱,氣得半天說不出話來,嘴唇哆嗦著,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好啊你個何雨柱!你……你等著!”
看著何雨柱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樣,許大茂胸口的火氣直往上湧,像燒著了一團乾柴,恨不得撲上去撕咬。可他又發作不得——總不能因為這話跟何雨柱在廠門口打一架,傳出去更丟人,人家只會說他許大茂容不下一句實話。他重重“哼”了一聲,氣哄哄地轉身就走,腳步都帶著踉蹌,差點被門口的臺階絆倒,心裡把何雨柱的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千百遍,可那股子被戳中痛處的憋屈,像塊石頭堵在喉嚨裡,怎麼也壓不下去。
何雨柱看著他氣鼓鼓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對付許大茂這種人,就得拿他的軟肋下手,不然總以為誰都能欺負。他整了整衣襟,轉身往李副廠長的辦公室走去,腳步比剛才更穩了些。
何雨柱望著許大茂悻悻離去的背影,嘴角勾了勾,沒多說一個字。許大茂那點小心思,他一眼就看穿了,無非是想借著顧南的勢在廠裡站穩腳跟,可眼下這局勢,哪有那麼容易?他心裡裝著更要緊的事,轉身就往辦公樓的方向走——他得去找李副廠長。
剛走到李副廠長辦公室門口,手還沒抬起來準備敲門,就見李副廠長揹著雙手從走廊那頭過來,臉上帶著幾分倦意,許是剛從總廠開會回來。瞧見何雨柱站在門口,李副廠長愣了一下,隨即開口道:“傻柱?你怎麼在這兒?找我有甚麼事?”
何雨柱趕緊站直了身子,臉上堆起笑:“李副廠長,我想跟您說點事。”
李副廠長點了點頭,掏出鑰匙開啟辦公室的門,側身讓他進去:“行了,有甚麼事進來說吧,在外面拉拉扯扯的,讓人看見不好。”
“哎,好嘞!”何雨柱應著,快步跟了進去,反手輕輕帶上門。辦公室裡收拾得挺整齊,靠窗的辦公桌擦得鋥亮,上面摞著幾本厚厚的檔案。他眼疾手快,先走到牆角的熱水瓶旁,拿起李副廠長的搪瓷杯,麻利地倒了杯熱茶,雙手遞過去:“李副廠長,您先喝杯茶,暖暖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