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埠貴幾步湊到劉海中跟前,臉上還帶著剛才跟許大茂置氣的紅潮,聲音壓得低卻透著股子急切:“老劉啊,依我看,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還是得開個全院大會,把街坊們都叫齊了說道說道。”
劉海中正坐在院裡的小馬紮上,手裡扒拉著算盤珠子核對著這個月的水電費,聞言抬了抬眼皮,算盤“啪”地一聲停了:“你說的確實沒錯。開個全院大會是該的,正好讓許大茂那小子在眾人面前露露臉,知道知道院裡的規矩。”他頓了頓,手指頭在算盤上敲了敲,“這事就由你去招呼吧,挨家挨戶喊一聲,就說晚飯後在中院老槐樹下聚齊。到時候非得好好教育教育他,讓他知道我這一大爺的話不是耳旁風。”
劉海中自己點了點頭,覺得閆埠貴這主意實在靠譜——許大茂最近仗著跟廠裡領導走得近,在院裡走路都帶風,早就該敲打敲打了。“不錯,到時候得好好收拾一下這個許大茂,讓他明白街坊鄰居的臉面不是他能隨便踩的。”
閆埠貴眼珠一轉,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了:“不過啊,這大會可不光是為許大茂開的。還有一個人,也該藉著這機會好好說道說道,那就是顧南。說到底,許大茂敢這麼橫,還不是仗著顧南是副廠長?這事根子上還是他引起來的。”
劉海中手裡的算盤“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愣了愣,看著閆埠貴,一時不知道說甚麼好。顧南的地位誰不知道?那可是軋鋼廠的副廠長,大小也是個領導,在廠裡管著上百號人,自己一個四合院的“一大爺”,去跟人家叫板,這不是自討沒趣嗎?他皺著眉,語氣裡帶著猶豫:“這……顧廠長那邊,怕是不太合適吧?人家大小是個幹部,咱們院裡的事跟他較真,會不會……”
閆埠貴瞅著他那副瞻前顧後的樣子,急得直咂嘴:“老劉,你是不是傻啊?誰讓你直接跟他對著幹了?”他往劉海中身邊湊了湊,壓低聲音出主意,“到時候開會,咱們主要說許大茂,先把他批得抬不起頭來。等說到興頭上,你順著話頭提一嘴,就說‘許大茂敢這麼胡來,怕是背後有人撐腰吧’,點到為止就行。街坊們心裡都亮堂,一聽就知道指的是誰,這不就結了?就這麼簡單的事,還用得著跟他硬碰硬?”
劉海中這才鬆了口氣,臉上露出點笑模樣,拍了拍大腿:“老閆啊,還是你腦子轉得快!你說的確實不錯,這法子穩妥。”他想了想,又道,“到時候這話題就由你先提起,你嘴皮子利索,比我會說。我在旁邊幫腔,保管能把意思傳到,又不得罪他。”
閆埠貴得意地挑了挑眉毛,拍著胸脯應下:“沒問題!這事包在我身上。保管讓街坊們都聽明白,還挑不出咱們的錯處來。”
劉海中這才撿起地上的算盤,重新扒拉起來,心裡卻盤算開了——既能收拾許大茂立威,又能暗戳戳敲打顧南,還不用自己擔風險,這全院大會,開得值!
閆埠貴心裡一百個不情願——他這人最是信奉“不得罪人”的處世哲學,可誰讓這事是自己先挑起來的呢?如今騎虎難下,只能硬著頭皮接茬。他看著劉海中,臉上擠出幾分敷衍的笑:“行,這件事……到時候我會在會上提一嘴的。”
劉海中滿意地點點頭,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那你現在就去叫人吧,趁著這會兒功夫,直接開個全院大會,把話說清楚。”
閆埠貴心裡犯嘀咕,可誰讓自己頂著“二大爺”的名頭呢?在這四合院裡,大小也是個“領導”,總不能臨陣退縮。他只能嘆了口氣,應下這差事,轉身往各屋走去。本來他還琢磨著把會推到明天,可轉念一想,眼下正是晚飯前後,院裡的人最全,錯過了這個點,再聚齊就難了——劉海中怕是早就掐準了這點。
劉海中回了自己屋,閆埠貴則揣著一肚子無奈,開始挨家挨戶地敲門。“老張家,準備準備,開全院大會了!”“小李家,別磨蹭了,二大爺叫人開會呢!”……院裡的人雖然大多一頭霧水,不知道這臨時起意的大會要議甚麼事,但看著閆埠貴那副“公事公辦”的樣子,也不好拒絕,紛紛應著“這就來”。
一路走到顧南門前,閆埠貴的腳步頓住了。他心裡有點打怵——顧南這小子看著年輕,卻不好惹,上次院裡因為點雞毛蒜皮的事起爭執,他三言兩語就把理說透了,連一大爺都得讓他三分。閆埠貴在門口徘徊了片刻,心裡盤算著措辭,最終還是硬著頭皮,抬手敲了敲門,指尖都帶著點猶豫。
屋裡,冉秋葉正端著一盤剛炒好的青菜上桌,聽見敲門聲,疑惑地看向顧南:“這時候了,閆埠貴過來幹甚麼?”
顧南正繫著圍裙收拾灶臺,聞言笑了笑:“還能有甚麼事?多半是要開全院大會。估摸著是下午那點事,劉海中憋不住了。”
他解下圍裙遞給冉秋葉,又擦了擦手:“你不用過去,我去看看就行。我倒要瞧瞧,這閆埠貴想說甚麼。”
顧南拉開門,閆埠貴的目光“唰”地一下就被屋裡的景象勾住了——八仙桌上擺著四菜一湯,紅燒帶魚泛著油光,炒得翠綠的油菜旁邊是一盤噴香的肉炒筍,還有一碗飄著蔥花的雞蛋羹,熱氣騰騰的,香味順著門縫往外鑽,勾得他肚子“咕嚕”叫了一聲。剛才在外面就聞到了香味,可親眼瞧見這一桌子菜,還是忍不住咋舌——顧南這日子過得可真滋潤。
顧南見他盯著桌子出神,半天沒說話,便側身攔住了他的視線,語氣平淡地問:“二大爺,站在門口不說話,找我有甚麼事?”
閆埠貴這才回過神,剛才他還偷偷琢磨,要是顧南客氣兩句,邀他進屋吃口熱乎的,自己說不定能賣個順水人情,大會上就少提兩句針對他的話。可眼下顧南這態度,分明是沒這意思。他訕訕地清了清嗓子,說道:“哦……是這樣,一會兒開全院大會,我來叫你一聲,別忘了準時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