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眯著眼睛瞅了半天那蜷縮在牆角的乞丐——破棉襖髒得發亮,頭髮像團亂草,正抱著膝蓋縮在陰影裡,看著跟尋常討飯的沒兩樣。直到手裡拿著半個啃剩的饅頭。
他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連忙貓著腰湊到肖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豹哥,就是個討飯的,估摸著是餓壞了,蹲這兒歇腳呢,沒事。我這就去把他打發走,保證不耽誤咱們的事。”
肖豹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像淬了冰的刀子,嘴角勾起一抹狠厲的弧度,聲音比夜風還涼:“快去。記住,處理乾淨點,別留活口,明白嗎?”這種節骨眼上突然冒出來的乞丐,十有八九是顧南那邊留下的人,留著就是個禍害,萬一壞了大事,誰也擔待不起。
猴子心裡一突,後頸直冒冷汗——他本想隨便趕跑了事,沒成想肖豹動了殺心。可事到如今,哪容得他猶豫,只能硬著頭皮點頭:“知道了豹哥。”說著,悄悄從懷裡摸出把摺疊刀,“咔噠”一聲開啟暗釦,鋒利的刀刃在月光下閃了閃。他攥緊刀子,腳步放輕,一步步朝那“乞丐”挪過去。不遠處帳篷裡的猜拳聲、笑聲飄過來,熱熱鬧鬧的,反倒襯得這角落裡的陰狠越發刺骨。
猴子臨轉身前,又回頭衝肖豹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討好的篤定:“豹哥,你就放心吧,這點小事我都安排好了,到時候保證處理得乾乾淨淨,絕不出岔子。”
說完,他徑直走向剛跟乞丐說完話的顧北,故意提高了些音量:“哎,你在這兒幹甚麼呢?”
顧北心裡早有準備——從剛才肖豹帶著人鬼鬼祟祟地在附近打轉,他就知道他們要行動了。只是沒料到對方來了這麼多人,手裡還都揣著傢伙,心裡暗暗捏了把汗,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到顧南那邊收到訊號。但他面上依舊裝得茫然,咧開嘴露出憨厚的笑:“我……我在這兒問老鄉點吃的,我快餓暈了。你們這是……幹啥啊?”
猴子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的警惕鬆了幾分,本來按肖豹的意思,是想直接動手連顧北一塊兒解決的,但轉念一想,現在動手動靜太大,萬一驚動了院裡的人反而不好。他收起摺疊刀,拍了拍顧北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假意的熱絡:“嗨,跟你開玩笑呢。我給你的任務你忘了?不是讓你們在村頭等著嗎?怎麼跑這兒來了?放心,等完事了,我多給你兩塊錢,現在趕緊出去,別在這兒礙事。”
顧北“哦”了一聲,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點了點頭就要轉身。
猴子見狀,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果然是個見錢眼開的主,好辦得很。他揮了揮手,不耐煩地催促:“行了快出去吧,到時候少不了你的好處,兩塊錢夠你買倆肉包子了,行了吧?”
就在這時,顧北突然停下腳步,猛地轉過身,臉上的憨厚笑容瞬間消失,眼神銳利得像變了個人。他死死盯著猴子和他身後隱約晃動的人影,一字一句道:“行了,別裝了。你們想對院裡動手,我都知道。但只要我在這兒,你們就別想踏出這一步。”
猴子像是被兜頭潑了盆冷水,整個人都僵住了。在他眼裡,這乞丐本該是個渾渾噩噩的傻子,見了錢就眉開眼笑,怎麼突然變了副模樣?他一時沒反應過來,瞪著顧北,聲音都發飄:“你說甚麼?”
顧北就那麼靜靜地站著,脊背挺得筆直,哪裡還有半分乞丐的猥瑣?他重複道:“我說,這裡不是你們該待的地方,趁早出去,明白了嗎?”
猴子這才後知後覺地回過神,臉上的震驚慢慢變成了恍然,隨即又勾起一抹陰惻惻的笑:“怪不得上次敢跟梢,鬧了半天不是為了那點碎銀子,是想摸我的老巢啊。有點意思。”
旁邊的肖豹皺起眉,看向猴子:“怎麼回事?”
猴子不敢怠慢,把上次在巷子裡遇上顧北、假意僱他監視冉秋葉的事一五一十說了一遍,末了沉聲道:“當時我還以為就是個見錢眼開的主兒,沒當回事。看來顧南早就知道我們的計劃了,這小子藏得夠深。得趕緊動手,不能再等了。”
肖豹沒料到顧南竟有這等手段,能安插人摸到他們跟前,眼底閃過一絲厲色,對身後的小弟們低喝:“給我殺了他!”
“不必。”猴子卻擺了擺手,臉上露出幾分自負的笑,“這種角色,我一個人就夠了。”
肖豹知道猴子的身手,既然他主動請纓,便沒再堅持,只冷眼看著——倒要看看這顧北有幾分斤兩。
屋裡,冉秋葉正扒著窗縫往外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怎麼也沒想到,只是放場電影的功夫,竟來了這麼多凶神惡煞的人,手裡還隱隱綽綽握著傢伙。外面的顧北孤零零站在中間,看著就讓人揪心。可她一個婦道人家,懷裡還抱著孩子,就算想求救,也不知道該往哪兒喊,只能死死攥著衣角,指尖都掐進了肉裡。
猴子看著顧北那副油鹽不進的模樣,眼裡的戾氣更盛,咬著牙警告:“記住了,我再給你最後一個機會,現在滾出這個院子,今天的事就當沒發生過,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顧北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眼神裡卻沒半分笑意,只穩穩站在原地:“我說了,我不會走。要動手,就來吧。”
“找死!”猴子怒喝一聲,腳下猛地發力,像頭被激怒的野獸般撲了上來。他拳頭攥得死緊,帶著風聲直砸顧北面門,出拳又快又狠,顯然是動了真怒。
顧北心裡清楚,自己此刻要做的是拖延時間,等暗處的支援到位。他不閃不避,眼看拳頭就要砸中,突然腳下一錯,身形如同風中柳葉般向側面滑出半尺,恰好避開這記重拳。猴子的拳頭擦著他的耳邊掠過,帶起的勁風颳得臉頰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