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莽漢”的巨斧,如同指向地獄的判官筆。
冰冷的命令裹挾著結丹修士的恐怖威壓。
如同無形的鋼鞭,狠狠抽打在數百名被圍困的築基散修身上。
“上!都給老子上,給老子砸開這破殼子!”
絕望的哭嚎和淒厲的咒罵,瞬間被更深的恐懼扼住了喉嚨。
在十幾道如同實質殺意凝聚的冰冷目光注視下,在足以碾碎骨骼的威壓逼迫下,
這些僥倖逃過第一輪空間切割的散修,如同被驅趕向屠宰場的羔羊,
眼神徹底失去了光彩,只剩下麻木的灰暗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們顫抖著,挪動著灌了鉛的雙腿。
一步一步,踉蹌地再次逼近那片吞噬了數百同伴、此刻依舊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暗銀色流沙。
有人閉著眼,發出意義不明的嗚咽。
有人渾身抖如篩糠,幾乎是被同伴拖著前行。
還有人眼神空洞,似乎靈魂早已被抽離,只剩下行屍走肉般的軀殼。
每一步,都在滾燙的沙礫上留下絕望的溼痕。
“攻擊!”
包圍圈外,一個隸屬於離火谷的結丹修士厲聲催促,聲音裡沒有半分憐憫。
稀稀拉拉、軟弱無力的火球、冰錐、風刃再次從散修群中升起。
如同垂死蚊蠅最後的掙扎,顫巍巍地飛向那片緩緩流淌的暗銀。
攻擊落在無形的禁制屏障上,依舊無聲無息地湮滅,連一絲漣漪都未曾蕩起。
“沒吃飯嗎?用全力!否則現在就死!”雪宮厲寒冷酷的聲音如同刮骨的寒風。
死亡的威脅再次點燃了求生本能下的瘋狂。
被逼到絕境的散修們嘶吼起來,眼中血絲密佈,如同被逼入絕境的困獸,瘋狂地壓榨著丹田內最後一絲靈力。
更多的、光芒更加刺眼(卻依舊駁雜)的法術和法器光芒亮起,如同垂死前的迴光返照,狠狠砸向禁制!
轟!轟!轟!
這一次,攻擊似乎終於撼動了甚麼。
那片暗銀色的流沙區域,流淌的速度陡然加快。
中心點向內凹陷的漩渦再次出現,比上一次更加深邃、更加狂暴!一股令人心悸的吸力隱隱傳來!
“有效果了!繼續!加大力度!”離火谷莫離眼中爆發出貪婪的光芒,厲聲嘶吼。
包圍圈外的結丹修士們也精神一振,紛紛鼓盪靈力,將自己的法術催發到極致,一共攻擊禁制。
轟!轟!轟!!!
更加狂暴、更加密集的攻擊如同暴雨般傾瀉在禁制之上。
散修們徹底瘋狂了,壓榨著生命本源,噴出精血加持攻擊。
暗銀色流沙中心的漩渦瘋狂旋轉,吸力越來越大,邊緣的空間甚至開始出現細微的、如同蛛網般的黑色裂痕。
“快了!就要破了!”
偽裝莽漢的元嬰老怪眼中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
就在這攻擊達到最頂峰、無數散修因靈力枯竭和威壓反噬而口噴鮮血、萎頓倒地的瞬間——
嗡——!!!
一聲低沉到彷彿來自九幽深淵、又尖銳到足以撕裂神魂的嗡鳴,猛地從那瘋狂旋轉的流沙漩渦中心爆發出來。
整個暗銀色區域,連同那道貫穿天地的殘餘幽藍光柱殘影,都劇烈地、高頻地震顫。
如同一個被強行撐到極限、瀕臨崩潰的巨大肥皂泡。
咔!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彷彿琉璃碎裂的聲音密集響起。
那片無形的禁制屏障,在持續不斷的、以生命為代價的瘋狂衝擊下,終於顯露出了實體——
那是一層半透明的、佈滿了無數古老玄奧符文的能量壁障。
此刻,壁障上裂紋如同瘟疫般飛速蔓延,瞬間爬滿了整個視野。
轟隆!!!
驚天動地的爆炸聲終於響起。
不是從一點,而是整個能量壁障,如同被重錘擊碎的琉璃穹頂,轟然炸裂!
狂暴無匹的能量風暴,裹挾著無數破碎的禁制符文碎片和暗銀色的流沙,
如同億萬顆細小的、高速旋轉的子彈,以毀天滅地之勢,向著四面八方、無差別地瘋狂濺射。
噗噗噗噗噗……!
密集到令人頭皮發麻的肉體穿透聲連成一片。
那些距離爆炸中心最近的、早已油盡燈枯的築基散修。
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身體就如同脆弱的紙片,瞬間被無數符文碎片和流沙穿透、撕裂。
化為漫天血雨肉沫。
包圍圈外,那十幾名結丹修士反應極快,在壁障碎裂的瞬間便已撐起了各色護體靈光。
乒乒乓乓!
密集的撞擊聲在他們護罩上爆響,光芒劇烈閃爍。
不少人臉色一白,顯然也承受了不小的衝擊,但終究是擋住了這波無差別的碎片洪流。
而更遠處,那些選擇觀望的修士,包括破空飛舟在內,距離較遠,又有時間反應,紛紛祭出防禦手段,倒也無恙。
只是看著那如同地獄絞肉機般的爆炸中心,以及瞬間被清空、只留下滿地狼藉血肉和暗銀流沙的慘烈景象,所有人的臉色都無比凝重。
禁制,破了。
代價是數百條築基修士的性命,屍骨無存。
煙塵與混亂的能量流緩緩散去。
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漆黑洞口,取代了原先緩緩流淌的暗銀色流沙區域,如同巨獸張開的猙獰大口,暴露在所有人的視線中。
洞口邊緣,殘留著禁制破碎後扭曲的空間裂痕,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
一股更加濃郁、更加精純、混合著萬載歲月塵埃與某種奇異能量的腐朽氣息,如同實質的濃霧,從洞口中洶湧噴薄而出!
“入口!大墓入口開了!”
“衝啊!搶寶貝!”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更加瘋狂的貪婪爆發。
這一次,不再是那些可憐的炮灰散修,而是那些早已按捺不住的結丹修士。
以及他們各自帶領的門派精英弟子。
嗖!嗖!嗖!嗖!
一道道強橫的遁光,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
瞬間撕裂空氣,爭先恐後地射向那漆黑的洞口。
雪宮厲寒身化一道冰藍流光,帶著數名氣息森寒的白袍弟子,一馬當先。
離火谷莫離周身燃起熊熊烈焰,如同火流星般緊隨其後。
那個偽裝莽漢的元嬰老怪,也收起了斧頭,看似粗魯實則速度極快地混在人群中衝了進去。
緊接著是玄鐵門的重甲修士、幾個氣息陰冷的黑袍人、以及眾多其他勢力的結丹修士!
場面瞬間失控。
數十道代表著結丹戰力的強大氣息,如同洪流般湧入那漆黑的墓穴入口。
緊隨其後的,是更多被貪婪衝昏頭腦、試圖渾水摸魚的築基修士。
他們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地湧向那代表著死亡或“機緣”的深淵入口!
極速飛舟懸停在半空,並未立刻行動。
白玄一看著下方那混亂不堪、如同下餃子般湧入墓穴入口的景象,秀眉緊鎖,眼中充滿了憂慮:
“林師弟,這……裡面情況不明,如此混亂湧入,恐有大凶險!”
林鉞的目光卻異常平靜,他緩緩起身,走到觀景臺邊緣,
深邃的目光穿透混亂的人潮,落在那不斷噴吐著腐朽氣息的漆黑洞口上。
他的瞳孔深處,似乎有極其細微、難以察覺的銀色符文一閃而逝,彷彿在解析著甚麼。
“兇險,是必然的。”
林鉞的聲音依舊平淡無波,
“但真正的危險,往往不在於明處的機關陷阱。”
他的視線,彷彿穿透了洞口,落在了那些已經湧入的、偽裝成結丹的元嬰老怪身上,
以及那些氣息各異、心懷鬼胎的勢力頭領身上。
“渾水之下,藏著的才是真正吃人的大魚。走吧,師姐。”
白玄一聞言,心頭凜然。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紛亂的思緒,重重點頭:
“好!”
纖手拂過陣盤,破空飛舟周身銀色符文流轉,化作一道並不張揚的流光,
避開下方洶湧的人潮,如同一條靈活的銀魚,悄無聲息地滑入了那深不見底的漆黑洞口。
進入洞口的剎那,彷彿穿越了一層粘稠冰冷的液體屏障。
一股濃郁到令人窒息的腐朽氣息混合著精純卻帶著強烈侵蝕性的陰寒能量撲面而來,瞬間包裹了飛舟。
外界的喧囂和天光被徹底隔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死寂和深邃的黑暗。
飛舟自身的照明符文亮起柔和的光芒,勉強照亮前方一小片區域。
眼前並非想象中的筆直墓道,而是一片更加詭異、更加令人絕望的景象。
空間迷宮!
映入眼簾的,是無數巨大無比、形態扭曲、彷彿由破碎鏡面拼接而成的巨大石壁。
這些石壁並非靜止,而是在一種無形的力量作用下,
緩慢地、毫無規律地移動、旋轉、甚至摺疊。
石壁表面佈滿了斑駁的古老刻痕和早已黯淡的符文,散發出混亂的空間波動。
石壁與石壁之間,形成無數條狹窄、曲折、且時刻都在變化的甬道。
甬道深處,是更加濃郁的黑暗,彷彿擇人而噬的巨口。
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這片巨大的、不斷變幻的空間迷宮之中,並非空曠。
目光所及,甬道的地面、扭曲的石壁角落、甚至懸浮在空中的斷裂平臺上……
到處都散落著累累白骨。
這些白骨形態各異,有的如同巨人遺骸,有的則纖細如同孩童,更多的則是形態怪異的獸骨。
它們大多呈現出一種被巨力撕扯、扭曲、甚至粉碎的狀態,無聲地訴說著此地曾發生的慘烈景象。
白骨堆積如山,有些地方甚至形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骨丘。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死亡和絕望氣息,比洞口的腐朽氣息更加刺鼻,更加深入骨髓!
“這……這是……”
白玄一倒吸一口涼氣,饒是她見多識廣,也被眼前這如同地獄墳場般的景象所震撼。
那些扭曲移動的石壁,散發著強烈的空間切割和錯亂感,顯然蘊含著致命的兇險。
林鉞的目光掃過那些緩慢移動的扭曲石壁,眼神微凝。
“空間碎片……強行拼接而成。一步踏錯,便是粉身碎骨,或者被傳送到未知的絕地。”
他的感知如同無形的觸手,延伸出去,立刻感受到這片迷宮中混亂狂暴的空間之力,
如同無數把無形的利刃在交錯切割,足以將誤入其中的修士瞬間絞殺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