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哈哈。”
“盜仙人!!!”
“他們居然真的信了,這太荒謬了吧。”
藍渙看到遞給自己的卷軸上寫著的東西,就算是拼著自己身上的傷口撕開,也要大笑出來。
沒辦法。
實在是這上面寫的東西太過於讓人忍俊不禁了。
白忘冬戴著面具,盤腿坐在一邊,在桌子上用玉珠玩著疊疊樂。
聽著藍渙這放肆且煩人的笑聲,他微微皺了皺眉,側目瞥了他一眼。
感受到他的目光,藍渙的笑聲戛然而止,一點一點將表情給收了回來,然後咳嗽兩聲:“沒辦法,這東西你看到你也得笑。”
盜仙人。
那作為沒有論證的傳說存在了多少年了。
而且一直都是在那群盜賊當中之間流傳,小眾的不能再小眾。
結果現在突然有人告訴你,這世上真的存在盜仙人,而且他還有後人存在,任誰聽到了也會覺得像是聽到了個大笑話吧。
可偏偏,城衛司的人還把這笑話上報給了他這個兩司提督,這姿態做的要多正經就有多正經。
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幽默。
“沒甚麼好笑得。”
白忘冬捏著一顆玉珠,從那個形狀怪異的“玉珠塔”中將其輕輕取出。
看到玉珠塔只是輕輕搖晃了一下,並沒有倒下來,他長長撥出一口氣。
“不是他們真的相信了,而是因為他們只能相信。”
孟浩,陌蘭,還有秦夢芝。
組成的是一條完整的故事鏈。
孟浩告訴了城衛司這些人,有著一個長著蜈蚣疤痕的人存在。
而陌蘭的口供,則是要告訴他們,這樁轟轟烈烈的國庫盜竊案看似畫上了句點,可實際上,真正的幕後黑手,如今還在逍遙法外。
所有人都被這個通緝代號“蜈蚣”的男人給耍了。
在這之後,秦夢芝的話卻更像是給“蜈蚣”套上了一個極為神秘的外殼。
盜仙人看似是仙人之後,但說到底,不還只是一個盜賊嗎?
作為捕賊官,抓賊這種事情天經地義啊。
所以,無論是從“因為對方是仙人之後,所以我們現在抓不住他並不是我們無能,只是需要一些時間”這方面來說。
還是從“對方再厲害也只就是一個小賊罷了,我們一定能將其繩之以法”這方面來說。
承認並認可蜈蚣是盜仙人後人,這對他們來說是最正確的做法。
當然,至於真相到底如何……
等抓到這盜賊之後,到時候再說就是了。
反正“對方只是個假借仙人名頭,裝模作樣的狂妄之徒”這種話最適合用來收尾了不是嗎?
不過,白忘冬掃了一眼那份被藍渙攥在手裡的卷軸。
這種東西大機率不會是餘衫和穆晚這兩人的手筆。
那兩個人在斷案之上,還算是純粹。
能夠給藍渙遞過來這樣東西的人,估摸著不是洗鉛華就是豐寧了。
不過沒關係。
只要承認就好。
反正他也沒指望這些人會真的相信盜仙人這個說法,他從始至終,要的也就只是這一個口頭上的承認罷了。
不過……
“你就這麼相信那個秦夢芝會明白你的意思?”
藍渙收起臉上的笑意,放下手中的卷軸,朝著白忘冬投來了疑惑的視線。
白忘冬又將一顆玉珠給取下來放在一旁,然後才淡淡地回答道。
“他是個很會編故事的人。”
“只要讓他知道‘蜈蚣’存在,他一定能完善好這整個故事。”
這一點從當初白忘冬在監牢裡見到他的時候就發現了。
至於到底是不是“盜仙人”又如何呢?
只要他編寫出來的故事,那個蜈蚣的身份足夠神秘和誇張就好。
“仙人之後”在看到銀手指時,應該能聯想的到。
若是聯想不到,“神祖使者”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也不知道他敢不敢說出來。
不然的話,大王子的舊部也勉強不是不能用,前朝餘孽也不是沒資格。
或者說,哪一方逝去已久的老魔頭,哪一個曾經叱吒風雲的傳奇之後。
這些故事和傳說,秦夢芝這個海靈族賊王比他要清楚。
急中生智之下,能怎麼扯就怎麼扯,沒有想不到的胡扯,只有說不出口的胡扯。
反正,在那位“芝”的資訊還掌握在白忘冬手中的時候,他就不得不拼命去幫著白忘冬做這些事情。
而至於陌蘭……
“賭徒的本性罷了。”
面對藍渙新的問題,白忘冬給出了和柳七伯那次一樣的答案。
“賭徒的本性?”
藍渙略帶疑問的問道。
白忘冬微微頷首。
陌蘭這個人無論做甚麼都帶著一種賭徒心理。
無論是之前留戀賭場,還是在用國庫地圖在如意店那裡牟取利益,這都是在試圖冒著風險以小博大的做法。
而一個賭徒的本質,很簡單,就是在面對巨大的利益面前,再喪盡天良的事情都能做得到。
但換句話說……
“只要把明晃晃收益擺在他的眼前,就算是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都給砸進去,他也敢賭上一賭。”
賭徒之間也是各有不同的。
像陌蘭這種敢把自己腦袋也一同押上來的,說實話,還是少見的。
因為在這種人的潛意識,可能會把一切東西都當做籌碼,也包括他自己的命。
若是贏了,一步登天。
若是輸了,那就人頭落地。
這也可能就是為甚麼這麼多年過去了,陌蘭還只是一個小小的普通寒黎衛的原因。
這種人,好高騖遠的很。
他做不到靜下心來和別人一樣慢慢的往上爬,他只會抓住自己所認為的每一次“機會”。
藍渙眼皮微微一動。
隨即他像是想到甚麼一樣,抬起眼眸,疑惑問道。
“那你許給了他甚麼賭注,能讓他這麼賣命。”
陌蘭堅定的有些不可思議。
白忘冬手中的報酬就這麼讓他心動嗎?
而面對這個問題,白忘冬並沒有出聲回答,他只是微微轉過頭,靜靜朝著藍渙看了過去。
感受到他的視線,藍渙先是疑惑了一下,隨即,眨了眨眼,突然意識到了甚麼,然後抬起手,指了指他自己,嘴角抽動。
“你是說……我?”
白忘冬默默點頭。
藍渙“呵呵”笑了一聲,然後就沉默了下來。
功大莫不過從龍之功。
作為唯一有資格繼位的王子。
他這條路在外人看來確實是肉眼能看得見板上釘釘的青雲之路。
所以當時白忘冬的紙條上就只有短短的三個字。
“王太子”。
作為光顧過如意店的客人。
陌蘭大概是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這三個字的含義。
一直守口如瓶到墨青甚麼都問不出來。
然後在轉到城衛司之前,吳前趁機找到機會,將整個計劃都想辦法間接轉述給了他。
這才有了城衛司大牢裡那場慌不擇路的逃亡。
只要讓他找到那個斷了手的秦夢芝,再把蜈蚣“幕後黑手”的身份給坐實,那他的任務也就算是全部完成了。
接下來只要在城衛司的大牢裡,安安心心等著他的富貴時刻到來就好了。
“殺了他。”
而聽完白忘冬解釋的下一秒,藍渙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必須殺了他。”
讓這樣的一個賭徒知道了他和如意店之間的關係。
這件事很危險。
他絕對不能忍受這樣的危險。
看著白忘冬不為所動的樣子,藍渙心裡暗自下了決定。
若是有機會,一定要讓陌蘭這個人死的不明不白才行。
而問了這麼多問題之後,藍渙眼眸微動,總算是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
“那你做了這麼多……”
多到甚至一句話不提醒就把他炸成了這個樣子。
還鋪墊了這麼多的環節,利用了這麼多的人。
“到底,想要做甚麼呢?”
他憋了這麼長的時間,這個問題……可算是能問出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