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家。
詩書傳家,翰墨流芳。
出過不少大儒名士的家族。
在海靈族的風評向來都很好。
雖然並非權貴,但在尊海城當中也算是有著一席之地。
阮妃。
白忘冬不著痕跡地深深看了她一眼。
從她剛才和曲憐衣的對話能聽得出來。
她貌似最近正得寵。
言語當中多有飛揚之意。
大概是這宮中這段時間最受寵的妃子之一,或者,甚至沒有“之一”。
那曲憐衣是知道這一點,所以才有了今日的上門,還是不知道這一點,只是趕了個湊巧呢?
呵。
天底下哪裡有那麼多的湊巧。
就基於目前對曲憐衣的瞭解。
白忘冬的判斷更加趨向於前者。
一邊豎起耳朵仔細聽著那邊的對話,一邊用目光悄悄打量著這周圍的每一個角落。
趁著旁邊的羅芝不注意,白忘冬指尖一隻散發著微弱熒藍色的小蜜蜂悄悄從他的指尖飛走。
朝著這紫瑚宮外面飛去。
在這白日光照燦爛的情況下,熒的身影很難被人發覺。
在這宮城中飛著,熒順勢鑽進了路過的宮婢體內。
那宮婢眼中閃過一道熒藍色的流光,然後就微微抬了抬頭,繼續順著人群朝著前面走去。
她所走過的每一條路線都印在了白忘冬的腦海當中。
然後熒的身影就開始不斷地在每一個路過的宮婢太監身上不停的更換。
也不知道曲憐衣和阮曦禾聊了多久。
反正在白忘冬看來,熒在這王宮當中是走了挺久的。
這來來回回之間,居然還真的讓他簡單的繪製出了一部分王宮的地圖。
然後就是……
……
一個宮婢抬起頭來,朝著這王城當中。
不。
應該說是整個尊海城中最壯觀的建築看去。
那座聖塔此刻距離她的位置就只有短短的幾百米。
聖塔的周圍被一道湖泊所包圍,若是想要過去,除了中間那唯一的一道橋之外,就只能是乘舟而渡。
遠看還沒甚麼。
但這靜看一端詳,能夠看到這聖塔之上所流轉的種種虛虛實實的紋路。
這種紋路就像是一道道禁制一樣。
這種禁制沒有觸發只用眼睛看是看不出來上門的。
周圍倒是沒有守衛。
甚至可以說是一個人,一個生命體都看不到。
自聖塔周圍半徑百米之內,可以說是渺無人煙,除了水就是水。
白忘冬想要操控著這個宮婢朝著前面走一走,但就在她即將邁出腳步的那一刻,白忘冬突然心頭一震。
瞳孔猛地緊縮。
一股強烈的危機感瞬間爬上了他的心頭。
幾乎沒有任何的遲疑。
白忘冬果斷掐斷了和那宮婢的之間的聯絡,熒被他瞬間收回,所有的一切都在一剎那被恢復正常,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的一樣。
能夠殘留下來的,也就只有白忘冬那微微顫動的眼珠。
剛才那個是甚麼?!!
那種感覺是甚麼??
界限。
那裡一定是有著一個界限的。
白忘冬幾乎可以完全肯定,如果剛才真的邁出了那一步,一定會有甚麼恐怖的事情發生。
那一瞬間帶給他的危機感太過於強烈。
強烈到白忘冬根本來不及有任何的餘地。
即便只是差上哪怕一點點,此時此刻,恐怕都會無法控制的事情發生。
那座塔……
還真孃的夠玄乎。
從遠處看,和從近處看果然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感覺。
眼睛微微眯起來,就在白忘冬還想要繼續試一試的時候。
突然。
曲憐衣認真的聲音響了起來。
“那我便走了,千萬千萬要記住,你若是有甚麼事,第一時間讓人來叫我。”
看著曲憐衣這嚴肅的表情,阮曦禾抿嘴一笑。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曲憐衣,你可千萬不要變成和那群大娘一樣囉嗦的人,那樣的話……”
“那樣如何?”
看著阮曦禾那刻意把話拉長的樣子,曲憐衣巧笑嫣然,很配合地開口問道。
阮曦禾癟癟嘴,捧著自己的臉,一臉擔憂地愁道。
“你若是都那樣的話,那我豈不是也要變成囉嗦的大娘了嗎?”
曲憐衣輕輕一笑,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就你會說話。”
然後就是簡單的告別。
曲憐衣很快就帶著白忘冬和羅芝離開了紫瑚宮,然後就又一次在白忘冬的攙扶下,上了自己的坐轎。
“這便離開嗎?”
白忘冬對著她說道。
“怎麼?莫非你還想要見一見別的人?”
“……還真有。”
“哦?”
曲憐衣來了興趣。
“誰?”
這宮裡面莫非還有他認識的人?
白忘冬抿了抿嘴,然後看向了一個方向。
曲憐衣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緊接著,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你還真是敢想。”
“別想了,除非王上喚我,不然的話,我可沒資格隨時覲見。”
那倒是可惜了。
好不容易進一次王城,白忘冬除了聖塔之外,最想親眼見一見的就只有當今這位雄才大略的海靈王。
“王上事務繁忙,無事怎可去打擾。”
呦呵。
這又開始扮起來忠臣良相了。
之前不還是一副“我只是藍家的一條狗”這般自嘲的模樣嗎?
曲憐衣是真的把自己這前前後後的形象人設拿捏的很到位啊。
甚麼時候該說甚麼樣的話,該怎麼樣的說話,做甚麼的事情。
其中分寸和轉變來的得心應手。
這並非是只有天賦能夠做到的。
恐怕有很長一段時間,曲憐衣都在做這樣的事情。
從刻意轉變成習慣,再從習慣演化成自然。
這個過程註定是漫長且困難重重的。
那麼曲憐衣為甚麼要這麼做呢?
將自己一分為二。
來回不停的換著臉上的面具。
站在王城的門口,等待著侍衛的放行,白忘冬突然鬼使神差地回過頭看了一眼這巍峨的宮城。
這華麗尊貴之下,藏著的又是甚麼樣的恐怖。
他們都說這樣的地方會吃人。
曲憐衣是怕自己被吃掉嗎?
盯著眼前的畫面駐足了兩三秒的時間。
聽到羅芝的催促,白忘冬這才緩緩回過頭,跟著隊伍朝著外面走去。
哦。
他好像有些明白了。
她是在怕吧。
怕自己有一天……
真的會瘋掉。
……
“我所擁有的一切全都能給你。”
“哇哦,真大方。”
“為了你,我可以終生不再納妾。”
“一生一世一心人,痴情人。”
“我的心裡裝的滿滿的都是你,只有你。”
“真的嗎?我切開來看看。”
看著被白忘冬手中的刀嚇得落荒而逃的公子哥,一旁的曲馨悅一頭的黑線。
她是真沒想到,曲憐衣那個惡魔能想到用這樣的方式來折磨她。
她更沒想到的是。
“你不是和她有仇嗎?怎麼現在也和她混到一起了。”
曲馨悅都快瘋了。
這人不是她一起讓曲憐衣吃癟的盟友嗎?
怎麼搖身一變就成了曲憐衣那貨的狗腿子了。
這世界到底是怎麼了?
難道她這輩子都沒辦法擺脫“曲憐衣”這個魔咒嗎?
聽著曲馨悅的抱怨,白忘冬隨手把手裡面的刀給扔到了桌子上,然後隨意地聳了聳肩,坐到了一邊的座位上。
“誰知道呢,也許是你姐姐給的太多了吧。”
“她出了甚麼價格?我給你雙倍,不,三倍!”
曲馨悅認真地伸出了自己的三根手指,一臉嚴肅地說道。
她發誓,在別的事情上,她打死都不可能有這麼認真的態度。
“哼哼。”
白忘冬翹著腿,瞥了她一眼,輕笑道。
“把心放到肚子裡吧,這價格你給不了。”
“那如何才能讓你不來煩我呢?”
曲馨悅聽到這聲拒絕的都快要抓狂了。
她才不想見甚麼男人,男人,男人。
相親甚麼的。
簡直就是最麻煩,最讓人討厭的事情。
誰要看那群垃圾讓人作嘔的臉了。
可是沒辦法……
白忘冬聳了聳肩。
“我已經在盡力幫你挑選合適的人選了,但很可惜,你好像一個都看不上。”
“其實你可以稍微勉強一下自己的,這樣的話,我就好交差了。”
這是甚麼狗屁話。
曲馨悅銀牙輕咬。
這那人和曲憐衣那個混蛋一樣的可惡。
真是甚麼樣的狗跟甚麼樣的主人。
“好好好,既然這樣,我這段時間我不出公主府了,到時候我看你敢不敢把人給帶到公主府上去。”
說完這話,她二話不說,直接站起來,頭也不回地就離開了這裡。
看著她的背影,白忘冬忍不住眨了眨眼。
你看,說她傻,還不信。
這人啊,果然最不能少的就是自知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