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的結局就是醜小鴨愛上了白天鵝,然後在七個矮人的祝福下,被王子和公主帶著穿著水晶鞋的灰姑娘親自目送著它們飛走,離開了這個快要被凍死的小女孩的夢境當中。”
“哇哦——”
聽取“哇”聲一片。
白忘冬滿意地抬起手,身子向後一倒靠在了椅背上,臉上上帶著濃濃的笑意,欣賞著下面有一個算一個又懵逼又不明覺厲的眼神。
總得來說……
這段故事講的,還算是成功。
哐當。
這清脆的聲音響起。
這樣的聲音白忘冬這些天已經聽了好多回了。
白忘冬看都不用看就知道這是有人給他打賞了。
坐在椅子上,雙手抱拳,對著周圍的聽眾道了聲謝,然後就放下手,捏了顆海葡萄放進了嘴裡。
靠著椅背,他俊美的臉龐上笑意盎然,帶著慵懶和灑脫,儼然一副意氣風發的模樣。
“墨一夏,還有新的趣聞嗎,說出來再讓小爺們樂呵樂呵啊?”
二樓的地方,有聲音響起來。
白忘冬抬起眼眸,順著聲音朝著說話的人看去。
那裡聚著一群一看就很有錢的公子哥。
白忘冬對著他們灑然一笑:“沒有了,其他的,等我甚麼時候想到了以後再說吧。”
“那你要快點了,本公子的錢袋可不會永遠像今日這般鼓囊。”
說著,他就笑著取出一個錢袋,朝著下面拋了過來,徑直精準地拋在了白忘冬面前的桌子上。
白忘冬看著面前這鼓鼓囊囊的錢袋也沒說甚麼,只是拿起來掂量了一下。
果然,尊海城這寸土寸金的地方有錢人就是多啊。
更不要說,這裡是尊海城內最大的茶樓之一。
雖然白忘冬覺得這家的茶水味道真的不怎麼樣就是了。
沒有推辭,白忘冬直接就把那錢袋給收了起來,然後抬起手對著樓上說話的那個公子哥以示感謝。
做完這一切之後,他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大大地伸了個懶腰,在眾人的注視下走下了臺。
既然故事都講完了,那他也就不霸佔著這臺子了。
“嘿,墨兄,明天還來嗎?”
還是二樓的人在問。
白忘冬抬起手背對著他們揮了揮,甚麼也沒說,直接就朝著樓外走去了。
“倒是個妙人。”
樓上的公子哥看著白忘冬離開的背影,不由得會心一笑。
“妙在何處?”
旁邊和他同坐的人忍不住笑著問道。
“我也說不上來,就是覺得這個人頗為有趣。”
扔出錢袋的人開口回答道,但剛一說完就忍不住笑了出來。
“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他那些趣聞講的有意思吧。”
“明明他才剛揍過你弟弟一頓?”
“那不成器的東西,不提也罷。”
他現在一聽到“弟弟”這兩個字都覺得頭疼。
神祖大人為甚麼非要把這種敗家的玩意送來給他當弟弟呢,要是那貨不是他的弟弟,他保證見他一次打他一次。
“哈哈哈哈,老章啊老章你瞧瞧你那張嘴硬得呦。”
和他同行的其他人聽到這話頓時都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這些天專門找我們過來,不就是為了看看這個把你弟弟揍了的傢伙長甚麼樣子嗎?現在這是怎麼著,一點幫你弟弟出頭的意思都沒有了?”
章大公子是個喜歡嘴硬的人他們這夥人都知道。
他雖然確實挺看不上他那個弟弟的,但畢竟是獨生弟,一母同胞,從小看著長大的,多少有些感情在裡面。
這次章文海被整的那麼慘,雖然是和城衛司餘衫和解了,但這些天可沒少受磋磨。
再加上清樂公主府來傳話讓這件事到此為止,無名火直接憋在了肚子裡。
在最開始沒見到墨一夏這人之前,這位老兄那臉色難看的都快要滴出水來了。
結果看現在這副如沐春風的樣子,好像之前磨刀霍霍的那位是他們認錯了人一樣。
“你們在說甚麼?”
章文涵擺出一臉疑惑的樣子。
“本公子從一開始也沒想著當惡霸找人家麻煩啊,是章文海做錯了,那他自然就要受懲罰,我只是好奇,所以來看看幽海城的學宮弟子到底是一副甚麼樣風采。”
旁邊的男子看到他這樣子,無奈一笑。
算了。
嘴硬章就是嘴硬章。
想要撬開他這張嘴,就算是金槍銀劍來了也做不到。
“那現在如何?這茶水還喝嗎?”
男子忍不住開口問道。
“喝啊,為何不喝,來都來了。”
“那該是誰請客呢?”
“自然是你了姜二哥,本公子的錢袋剛才可都扔出去了,現在是身無分文。”
章文涵微笑著說道。
被他叫做“姜二哥”的男子只能是無語地用手指點了點他。
不但嘴硬,還不要臉。
這人……若非天賦實力卓絕,怕不是早就被人揍個半死了。
“那你如今到底如何看待這人?我們明日還來不來了?”
有人端著手中的茶,對著他挑了挑眉頭問道。
比起茶水,他還是更想喝酒來著。
這玩意寡淡的要死,也不知道陸地上那些人是怎麼喝的慣的。
“只能說……我的直覺告訴我,這人絕對是個很有意思的傢伙。”
章文涵靠著欄杆,朝著白忘冬消失的地方看去,那雙眼眸當中閃過些許意味不明的光澤。
他一邊說著,一邊抬起手指向了下面的人群。
“你們瞧,他才來了這茶樓沒幾天的時間,就好像同這些人都熟悉了一樣,可若是真的逮住一個人去問,怕是除了名字之外,誰也不清楚他的情況。”
“嘶——”
這麼一說倒是……
其他人眉頭微微皺緊。
因為他們一開始就是衝著墨一夏這人來的,所以倒是未曾關注過他的身份。
“再來。”
章文涵繼續說道。
“明明他現在做的事情就像是個說書的,但卻沒有任何一個人對他有所輕慢,你們覺得這又是甚麼原因?”
當然不可能僅僅只是因為那匪夷所思,天馬行空的有趣故事。
“是他的……行事作風?”
姜二哥回憶關於墨一夏的一切。
有些不確定地開口道。
章文涵回過頭看了他一眼,笑而不語。
就是這個意思。
墨一夏那種張揚外露的表現和行事作風,又或者說是那份灑脫和隨意,讓他無論在哪裡,做甚麼事情,都不會被人輕慢。
這是種強烈的個人氣質和風格。
“你們覺得,這樣的人會不會是個寂寂無名的傢伙?”
章文涵目光閃動,嘴角微微翹起,淡聲問道。
答案很顯然。
不會。
那一個這樣只要打眼看去,第一眼就覺得不普通的傢伙,突然從千里迢迢的幽海城來到尊海城難道就只是為了說書講講故事,揍一揍他那不成器的蠢弟弟嗎?
章文涵的答案還是剛才那兩個字。
不會。
這個人的到來必定沒那麼簡單。
而這份不簡單,才是真正讓章文涵感興趣的地方。
聽著章文涵的話,桌子上的其他人都沉默了下來。
他們大概有些明白為甚麼章文涵會對這個小白臉樣子的傢伙這麼在意了。
簡單總結起來其實就是四個字。
“見獵心喜”。
章文涵從這人的身上捕捉到了屬於“獵物”的氣息。
姜振深深看了章文涵一眼,然後收回了目光,緩緩啟唇,淡淡開口道:“既然如此,我記得過幾天就是尊海城學宮弟子聚集的日子。”
“天下學宮是一家,不妨把這個幽海城的學宮弟子叫來,試試看他到底是個甚麼樣的人,又是為了甚麼而來。”
聽到姜振的話,章文涵眼皮微微一動,嘴角頓時揚起。
他扭過頭朝著姜振看去。
這倒是個十足的好主意。
“那……”
他目光掃向其他的人。
“就這麼辦了。”
挖掘秘密。
真是件讓人迫不及待的事啊。
……
“章文涵……”
白忘冬揣著袖子,微微側目看了一眼身後的茶樓,喃喃著這個名字。
又釣上來一條魚。
順著這條魚,他大概能補齊那幅畫上的另外一處空白。
挺好的。
也不枉費他特地查了查章文海那幾個傻逼二世祖的底細。
走在街上,白忘冬直接穿過繁華的街道,越過人群,緩步朝著另外的一個方向走去。
無論是甚麼地方,永遠都不可能保證從裡到外始終如一。
即便這裡是尊海城,是海靈族的王城也是一樣的。
就像是應天城中有顛倒巷那樣的地方,尊海城裡同樣有著光照不到的街巷。
當貧瘠的街道出現在白忘冬眼前的時候,他已經看到了那些衣衫襤褸,躺在街道兩旁,雙眼無光的海靈族百姓。
這些人,就是前段時間湧入尊海城的難民。
海上和海下的世界有很多的不同,但又好像有不少的相同。
海底世界這四個字聽起來像是浪漫,但更多的也是各種各樣不可預測的風險。
這些就是風險過後留下來的殘餘。
羊家雖然也算是富有,但就算是拿出一半的家產來,也填補不了這樣的窟窿。
將袖子當中的錢袋拿出來,白忘冬彎腰隨手放到了其中一個破碗當中。
玉珠和碗碰撞的聲音頓時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無神的雙目好像一下子有了光亮。
“一個個來,不要爭搶。”
白忘冬語氣平淡,但卻自帶壓力。
聽到他的聲音,那些本來還打算一擁而上的難民身體頓時下意識僵硬在了原地。
不知道是不是意識到了眼前這年輕人不好惹,這些難民自覺的排起隊,有一個算一個領起來了那扔在碗裡面的玉珠。
領完之後都顧不上感謝,直接拿起來就朝著街上跑了過去,要去買吃的。
看著那即將空了的錢袋,白忘冬又隨手把今天收到的打賞錢全都給扔了進去。
排起來隊伍總算是慢慢縮短了一些。
還好這條街上的難民不算是多。
不然的話,白忘冬帶再多的錢也不夠分。
這條街上的難民都跑去買吃的去了,這條街一下子就顯得空曠了很多。
看著那逐漸變得安靜的街道,白忘冬長出一口氣,然後就緩緩側過頭,朝著旁邊看了過去。
“別躲著了,出來吧,都跟了一路了。”
淡淡的聲音在這安靜的街道當中清晰響起。
話音落下卻仍舊沒有動靜回應。
白忘冬也沒有再開口,只是平靜地盯著一個方向一動不動。
也不知道這份尷尬的寂靜持續了多長的時間。
突然。
沙沙——
輕微的腳步聲緩緩響起。
一道穿著瓊魚輕甲的倩影從陰影中緩緩走出。
她就這麼用那雙冷漠的眸子靜靜盯著白忘冬一動不動。
然後,朱唇輕啟。
“墨公子,郡主有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