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誰呢,是誰呢,是誰呢?”
白忘冬手上打著拍子,哼著小調,翹著腿坐在座位上,看著面前渾身是傷的小男孩,面具下面的嘴角微微翹起。
步深緊緊盯著他,攥緊了手中的盒子,沒有說話,但那雙暗藍色的大眼睛當中卻是充滿了堅定。
“把東西放下,你就可以走了。”
白忘冬指著門淡淡開口道。
步深看了他一眼,然後上前兩步,將盒子放在了桌子上。
中途一句話都沒說。
他沒有去問事情甚麼時候能夠解決。
也沒有去問如意店說話到底算不算數。
就像是即將墜崖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柳條。
他現在已經到了千鈞一髮之際,沒有任何質問,反對,不相信的資格。
他是個孩子,沒有任何反抗能力的孩子。
就像是弱小的兔子面對殘暴的餓狼,他能做的不是奮力一躍,而是去借助老虎的力量。
“拜託您了。”
他對著白忘冬彎下了腰。
語氣誠懇。
越是到了這種時候,越是不能做出任何讓老虎不虞的事情,在老虎的面前,他能做的就是加深對方對自己的好感。
做完這些之後,他沒有任何的遲疑,立馬直起腰轉身離開了房間。
白忘冬饒有興趣地目視著他離開。
這孩子……拋去掉那幾分聰明之外,心態才是最閃亮的地方。
能在這個年紀在這種關鍵的時候保持住自己的冷靜,不讓躁動不安的情緒影響到自己的行為,這很難做到。
若是千帆盡過,雨落天晴,未必不能魚躍龍門。
將目光從合上的門轉移到桌子上的那個盒子上面。
白忘冬眼睛微微眯起。
第一幕的“畏罪者之死”已經結束了。
那麼接下來的第二幕“滅口者何人”也該登臺獻唱了。
啪啪。
拍了拍手。
下一秒,門被緩緩推開。
頂著一張陌生女人臉的寧瑤池走了進來。
白忘冬將桌子上的盒子拿起來,遞給了寧瑤池。
他看都不用看一眼這盒子裡面有甚麼東西。
“去吧,把它送到主角的手上。”
寧瑤池點點頭,將盒子給接到手裡,然後就二話不說轉身離開了。
而就在她離開後不久,下一秒,一道身影裹著厚厚的斗篷就走了進來。
白忘冬看到這個根本分不清是男是女,是何模樣的身影,微微一笑。
如意店,還真是生意興隆啊。
“歡迎您再次光臨,回頭客。”
……
眾目睽睽,當街殺人。
這些人真的是無法無天了。
餘衫今天一整天的臉都是冷的。
就算是平日裡最喜歡和他拌嘴的豐寧,今晚都沒敢上去撩撥他。
雖然白日裡忙了一天處理那些瑣事,不過晚上還是要加班去搜尋如意店的下落,忙的連軸轉。
城衛司這門差事也並不好做啊。
“不行。”
餘衫停下腳步。
豐寧疑惑看向他。
“怎麼了?”
“我要再去趟鹿家。”
餘衫抬起頭,冷聲開口。
然後就不顧豐寧的回覆直接轉身邁步離開。
豐寧見狀也只能是聳了聳肩,滿臉都是無奈。
沒辦法,他是想攔的,但是攔不住啊。
看來今天晚上他得一個人挑起了兩個人負責的區域了。
天哪。
敢不敢讓他休息哪怕一小會兒啊。
……
仍舊是來到了那蒼涼破敗的小院。
餘衫站在門外,看著這個院落沒有第一時間進去。
按照鹿炎所說,這宅子是鹿林留下來的最後一處家產。
明明已經是遣散了手下所有的人,那為甚麼還要故意留下來這麼大的一處宅子?
之前他沒有往這方面想是因為不知道鹿林的所作所為,如今回過頭來一看,這處宅子,反而像是刻意留下來的東西。
是後路嗎?
餘衫暫時還不清楚。
不過,既然來都來了,那他就算是要掘地三尺,把整個院子都給翻個遍也要找找看,鹿林有沒有在這裡留甚麼東西。
沒有叩門,他是直接翻牆進來了。
一進來,他就直奔宅院深處的房間而去。
先去看看鹿林之前的住處,也許那裡能找到……
“大人,您還有甚麼事嗎?”
就在他剛要邁出腳步的時候,突然一道聲音響了起來。
餘衫的腳步頓時停在了原地,他緩緩回過頭,朝著自己的身後看去。
那個名為“鹿程英”的老人此刻就站在他的身後,用那雙混濁的眼睛看著他,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有氣無力。
他站在陰影當中,遮住了他的身軀,看起來詭異至極。
這樣子讓餘衫下意識繃緊了身體。
然而下一秒……
“家主,您也回來了。”
鹿程英臉上露出慈祥的笑意。
倒是差點忘了,這是個瘋老頭。
“要沐浴嗎,老奴去給你準備熱水。”
鹿程英朝著餘衫走了過來。
餘衫下意識和他拉開距離:“老人家,不用了,本官夜晚拜訪就是想再找一找院子裡面有沒有你們家主留下來的東西。”
“哦。”
鹿程英臉上慈祥的表情消失不見。
“那您自便吧。”
說完這句話,鹿程英就邁步和他擦肩而過。
這一會兒正常一會兒瘋癲的,也不知道這老頭是真瘋,還是在裝瘋賣傻。
餘衫眼睜睜看著鹿程英朝著這院子裡面長滿殘葉的那棵樹旁走去。
他也不做甚麼,就那麼盤腿坐在了樹下面閉上了眼睛。
餘衫看了一眼就從他身上收回了目光。
被發現了也好。
既然自便,那他也就不猶豫了。
進入鹿林的住處,翻箱倒櫃找了半天,最終還是一無所獲。
他走出房間的時候是皺著眉的。
難道是他想錯了?
又或者說,真得把這院子上下翻個遍才行。
目光掃視著這寬敞的大宅院,餘衫單手扶著腰,眉頭越皺越緊。
而目光所過之處,還是隻有鹿程英這一個人坐在樹底下閉目養神,也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
一個人……
嗯?
一個人?!!
餘衫抬起頭,朝著鹿程英的方向看了過去。
如果說這處院子是鹿林留下來的唯一的一處院子,那鹿程英算不算是鹿林留下來的唯一的一個人?
這老僕真的是因為瘋癲痴傻所以才被留在這裡的嗎?
鹿家上下難道就只有這麼一個有問題的人嗎?
在僅存下來的家產中留下了一個僅存下來的人。
這才是關鍵!
餘衫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就抬起頭看向了那棵生機勃勃的大樹。
他二話不說抬起腳朝著鹿程英的方向走了過去。
鹿程英聽到腳步聲緩緩睜開眼睛,看著朝著他走過來的餘衫,鹿程英冷靜開口。
“我們家家主是不是出事了。”
看著恢復正常的鹿程英,餘衫停下腳步,用審視的目光看著他。
“你沒瘋?”
“只是現在沒瘋罷了。”
鹿程英惆悵地嘆了口氣。
“我也不知道自己會在甚麼時候變得瘋瘋癲癲,所以……還請大人給我一個明確的答案。”
“他死了。”
餘衫毫不猶豫地告知了真相。
一刀穿心,一刀割喉。
那樣的傷勢絕無生機可存。
那些刺客很專業,在第一時間擊殺鹿林之後反而是當著他的面將屍體給帶走。
這說明鹿林的身上還是藏著秘密的,需要將屍體一便處理。
當面擊殺,也只是為了告訴他別繼續在一個死人的身上下功夫,糾纏不清。
聽到餘衫的答案,鹿程英混濁的老眼很顯然劇烈波動了一下,臉上露出了悲慼的表情,眉眼當中全都是傷情。
“唉~”
“城衛司問話,你需不得有任何隱瞞。”
餘衫才不管他傷不傷情,冷酷開口。
“本官問你,鹿林可曾給你留下甚麼東西?”
鹿程英聞言,緩緩從地上站起來,然後就當著餘衫的面,用手在自己剛才坐著的那塊地面挖了起來。
其實也沒挖多久,鹿程英就刨開了一個坑。
然後在餘衫的注視下從這個坑裡面取出了一個盒子,手掌顫顫巍巍地朝著餘衫遞了過去。
餘衫眼中閃過一道精光,伸手將這盒子給接了過來。
“家主曾言,若是他出事了,就讓草民將這盒子裡的東西給交給官府。”
迫不及待地開啟盒子,看著裡面靜靜躺著的信件和簿子,餘衫嘴角微微勾起。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有這個東西在,他倒要看看,這敢派此刻當街滅口的人到底是何方人士。
合上盒子。
餘衫直接看向了鹿程英。
“這段時間不要離開尊海城,若是有甚麼事情,城衛司會第一時間傳喚你。”
鹿程英垂下眼皮,對著他躬身。
“草民知道了。”
留下這最後的囑託,餘衫立馬帶著這盒子轉身離開了鹿家。
他有預感,這一次一定會牽扯出來一樁大案。
見他離開。
鹿程英眼神變換,直起了腰。
東西已經送到了“主角”的手裡。
接下來就看這個“主角”能不能掀起來風浪了。
不過……
他手掌一翻,手心當中又出現了一個一模一樣的盒子。
這裡面的東西和被餘衫取走的是沒有任何差別的。
手掌在臉上一抹,換成了陌生的樣子。
她還得抓緊時間,將這東西送到另外一個地方才行。
天明之後。
才是一切見分曉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