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戶所當中。
蓬萊縣的錦衣衛百戶李萬隆緊張地站在一邊,看著那個坐在椅子上的年輕身影,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他也不知道這尊大神是甚麼時候來到他這處小廟的。
來的太突然了,一點招呼都沒提前打,直接幹了他個措手不及。
白忘冬端著茶水,細細抿了兩口。
一旁的姜換則是仍然抱著他那把心愛的斷刃站在一旁,身上刀勢不經意間彌出,讓一旁的李萬隆額頭上都滲出了汗珠。
這壓力是越來越大了。
“李百戶。”
“卑職在!”
李萬隆聽到召喚,第一時間就直起了腰,連忙應和道。
“登州府有一家商會叫做韓氏商會,你可知曉?”
“韓氏商會……”
李萬隆唸叨著這四個字,微微思考了一下。
“似乎有所耳聞。”
真的就只是有所耳聞。
具體讓他對號入座,他還真不確定這是哪一家的商會。
但既然上官問了起來,那這商會就一定是有問題的。
“大人,可是要……”
“想辦法,查封了它。”
白忘冬語氣平淡開口。
李萬隆心神一震。
果然如此,他就知道,那商會一定是在甚麼地方惹到這尊煞神了。
“是。”
李萬隆毫不猶豫地開口道。
“卑職立馬安排人去辦。”
不管這韓氏商會有沒有在他的蓬萊縣。
他都必須把這事情攬到自己的手裡。
這可是能在這位錦衣衛高層面前露臉的事情,他怎麼可能不去把握住呢?
“但也不要逼得太緊,稍微鬆一鬆,讓它能夠有機會喘息。”
明白。
就是讓它半死不死的唄。
簡單。
這麼做一般不就是想讓人家上門來求你嗎?
給它留一分餘地,就看它給不給面子,能不能開出來想要的價碼,
若是開不出來,就直接打死,要是開出來了,那就把它吃的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這一套他不陌生。
他認識的好多人都是這麼幹的。
至於他嘛……
嘿,他沒那個機會這麼幹,他岳丈家裡有錢,老早就囑咐過他,不許幹這樣的事情。
但這一次是碰到白忘冬下令了,那他不得不幹。
真好,總算是能把沒做過的事情嘗試一下了。
眼看著他這磨拳擦腳興致勃勃的樣子,白忘冬眉頭輕挑,頗有些是在看猴的樣子。
他也不知道為啥李萬隆一下子就激動起來了。
不過也沒差,激動有激動的好處。
只要事情別給他辦岔劈了就行。
韓氏商會會是之後計劃很關鍵的一環。
將茶杯放下,白忘冬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側過頭看向他。
“我來過的事情誰也不許告訴,只許你一個人知道。”
“是,卑職遵命。”
李萬隆連忙行禮。
白忘冬最後對著他笑了一下,然後就又帶著姜換離開了這裡。
但剛一出門,白忘冬就側過頭對著姜換開口道。
“你留在這裡,把這裡給盯好,不要讓他們做一些計劃之外的事情。”
還是留下一重保險來的更讓人安心一些。
“是。”
姜換點頭,留在了原地一動不動。
然後就是白忘冬邁步,他目送著白忘冬離開。
說實話,今日的所見所聞讓他印象深刻。
他怎麼也沒想到,除了碧水明珠之外,白忘冬又給他們找了一條更加安穩一些的路。
這真的是之前想都沒想過的事情。
錦衣衛內部的傳聞不是假的。
他突然有些理解,為甚麼鎮撫使大人會放心大膽地把這艱鉅的任務交給他們這些人了。
他們這十個人當中。
恐怕只有白忘冬才是最不可或缺,不能替代的那個。
“呼~”
長出一口氣,他把懷裡的斷刃抱得稍微緊了一些。
然後就閉上眼睛,靠在了牆上一動不動。
……
走是三個人一起走的。
但回來卻是白忘冬一個人回來的。
對此,其他人多少是有些好奇的。
可都聰明的沒有開口去問。
只是目送著白忘冬自己回到了房間,緊緊關上了房門,然後這才又一次聚在了一起。
“那兩個人果然是被委以重任了吧?”
趙袖子仍舊堅持著自己的看法。
“看來他們果真是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和大人親近了起來。”
說著,他還微微瞥了一眼旁邊的施蓉。
這一眼並不隱秘,反而還很突出,就是刻意做給施蓉看的。
感受到他的目光,施蓉臉上沒有任何的在意,只是轉身,離開了這裡。
看著她離開,趙袖子輕哼一聲。
“你為甚麼要針對她?”
一旁的嶽年看到他這樣子,忍不住開口問道。
“她是得罪過你嗎?”
“沒有啊。”
趙袖子攤攤手。
“我就是單純覺得這麼做會很好玩。”
“你這……”
嶽年一時間也無話可說了。
批評沒有批評的立場,但你要是讓他認同,那更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本來這趟任務出的都這麼無聊了,總得讓人找點有意思的事情打發一下時間吧。”
趙袖子隨口說道。
純純的惡趣味。
嶽年無奈地搖搖頭。
“無聊。”
坐在一旁的柳飄絮直接座位上站了起來,邁步離開。
她還以為這群人聚在一起能說些甚麼呢。
同樣離開的,還有唐無過,他更是一句話都不說。
比起最開始見他的時候,現在的唐無過看起來更加沉默寡言了一些。
一下子走掉三個人。
這席間剎那間就只剩下了四個人在。
樂享福不知道在吃些甚麼,而秋玉城則是坐在一旁品著酒,一副享受的樣子。
這爺倆,一個吃,一個喝,搭配的挺合適的。
“我有問題。”
而就在人只剩下一小半的情況下,樂享福反而是主動舉起了手,對著趙袖子說道。
“甚麼?”
感受到樂享福那滿是好奇和疑問的目光,趙袖子本能不想搭理他。
“你為甚麼叫袖子啊?”
樂享福放下手,好奇問道。
“這名字不太好聽。”
哇塞。
真的有人這麼“真誠”的嗎?
當著正主的面說人家的名字不好聽。
一點都不怕被別人揍嗎?
但是趙袖子聽到樂享福問的是這個問題,反而是鬆了一口氣。
“你問這個啊,其實我這名字取得挺隨意的。小的時候,我沒名字,一個人到處討飯吃,那時候衣服破破爛爛的,都沒有袖子,一到天冷的時候,胳膊就凍的通紅。”
明明是自己的苦痛過往,但趙袖子臉上一點動容都看不到。
“我那時候特別想要有袖子的衣服,所以就給自己取了個袖子的名字。”
“哦。”
樂享福似懂非懂點了點頭。
他其實還想要問問為甚麼想要袖子就要起袖子的名字。
但好在他多少還是瞭解一些人情世故的。
知道這問題不該問,所以住了嘴。
“果然,奇怪的名字都來自於奇怪的事情。”
“……”
趙袖子看著他,微微皺了皺鼻子。
他覺得自己和這傻子的相性一定是不太好的。
“那你呢?叫享福,難道不就是因為想要享福嗎?”
“不是啊。”
樂享福咀嚼著自己嘴裡的東西。
“我和你不一樣,我有娘。我的名字不是我自己起的,是我娘給我起的,是她想讓我享福,所以才起這名字的。”
趙袖子被那一句“我有娘”給幹懵了。
以至於樂享福後面的話他都沒聽進去。
不是……
這人平日裡就是這麼不會聊天的嗎?
這麼多年就沒人想把他給打死的嗎?
趙袖子惡狠狠盯著他。
但樂享福就像是恍若未見一樣,繼續吃著自己袋子裡的肉乾。
這副樣子,讓趙袖子一身氣居然無處使。
他直接冷哼一聲,然後毫不回頭地掉頭離開了。
嶽年見狀無奈地搖了搖頭。
然後就聽到桌子上的老前輩開口道。
“你這麼做是為了給施蓉出氣?”
秋玉城那雙老眼真的能夠稱得上是洞若觀火了。
樂享福毫不在意地嘿嘿一笑,舔了舔自己手上殘留的味道。
“被你看出來了,我就是覺得他說的話挺不合適的。”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算不上。
頂多,就是讓他也吃個小癟。
聽著兩人的對話,嶽年神情微微一怔。
他看向那又一次吃起來的樂享福,那副看起來對甚麼都毫不在意的樣子完全不像是說過剛才那些話的人。
看來之前是他眼拙了。
他們這個隊伍上下果然沒有一個是簡單的。
他到底是腦子被甚麼驢踹過才會認為一個錦衣衛百戶會是個沒心機的吃貨。
微微搖了搖頭,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微微抿了一口,苦笑著說道:“趙百戶他……其實不是甚麼壞人。”
和趙袖子最熟的人應該就是他了。
“他就是有些……”
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畢竟趙袖子這個人,舉手投足中總是帶著一些似有似無的攻擊性。
這種攻擊性,特別讓人容易認為是惡意的。
被別人誤會也實屬於正常。
反正……
“他不是甚麼壞人就是了。”
他這話說出來也沒有引起其他兩個的半點反應。
該吃的吃,該喝的喝。
就在嶽年還想要說些甚麼的時候,突然,樓上的門被推開,一道身影出現在了欄杆前,輕輕敲了敲欄杆,對著下面說道。
“上來個人,有用。”
言簡意賅。
嶽年剛想要站起,下一秒,就看到一道身影就已經出現在了二樓的位置。
看著眼前的施蓉,白忘冬微微翻了翻白眼。
算了。
“進來吧。”
管她是誰。
反正只要能用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