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這句話無論放到哪裡都是適用的。
人有了貪慾就會想著要滿足貪慾。
“而我……就是滿足他們貪慾的工具之一。”
韓不見淡淡說道,言語中對此沒有任何的不滿。
那樣沒用的情緒只會影響到他的判斷。
“我是個商人,關於這一點我真的沒有說謊。”
說謊的是,他並不是一個普通的商人。
“我有一個商會,叫做韓氏商會,那個商會主要經營的業務就是販賣海中的東西,無論是靈藥也好,還是普通的魚蝦也好,這些東西我們商會都有經營。”
那些東西大多都是藏於深海之下的,陸地之上很難見到。
但有著海靈族相助,想要得到這些東西輕而易舉。
所以憑藉著這些玩意,他很快就積累起了本金。
然後……
“我會收集大明精美之物,仙器,靈物以及……情報。”
說到最後兩個字的時候,他語氣微微停頓了一下。
“將這些東西再送回到海靈族當中,對於海靈族而言,大明的東西更是稀少,也能賣的一個極為高昂的價格。”
物以稀為貴,就是這個道理。
一來一往之下,他無論從哪一邊都能夠牟取到暴利,然後用於接下來的每一次交易。
這麼多年以來,他所做的就是這些。
而且為了避免被官府察覺,他每一次做的都十分的小心謹慎。
定水村這個地方是他給自己選的一處滋養心神的搖籃,但也是一個避難的地方。
誰也想不到定水村的一個普通村民,會是韓氏商會富甲一方的韓九州。
當然,更為重要的,還是情報。
這些年,大大小小,只要是大明發生的事情,他都會事無鉅細地整理好,順著貨物一便送回到海靈族當中。
“海靈族的族人是不允許隨便登陸的,而且那獨特的髮色和眸色,就算是有辦法隱藏,也總會有暴露的時候,他們想要將這樣的貿易進行下去,就只能是找我這個被海靈族養大的人族孩子。”
有把柄能控制,所以忠心。
弱小,修為不高,所以反抗不了。
還算是有些商業頭腦,能替他們把控好貿易細節。
他簡直就是最合適的人選。
但是,財帛動人心。
他這樣的特殊的存在,就算是放眼整個海靈族都找不出來第二個。
所以,能夠支援他這樣行事的人,自然也不是甚麼小人物。
“他是誰?”
白忘冬語氣平淡地問道。
“我們的王太子殿下。”
韓不見毫不猶豫就把自己背後的主子給賣掉了。
“我是替他做事的。”
抓著他義母來要挾他的人,也是這個人。
海靈族唯一的儲君,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
有他背書,就算是再有人眼紅韓不見的生意,那也根本不敢插手。
而為了讓其他的海靈族高官,長老,全都對他這種攬財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所以才需要那每一次經由貨物送回來的大明情報。
這份情報除了王太子本身就想要,更多的,就是為了堵住其他官員的嘴巴。
“王太子……”
白忘冬記得當初在抓到海靈族和親使團的人後,曾經從他的嘴裡撬出過關於海靈族王室的資訊。
這些內容,也被羅睺記錄在了東海風物誌那本書當中。
海靈族這一代的王室其實蠻簡單的。
海靈王膝下只有四個親生孩子。
大王子早年夭折。
二王子天生廢脈。
老三就是藍葵這個沉睡十幾年,唯一的公主。
按年齡排在第四的這位三王子殿下,就是如今的王太子。
和自己這些毛病一大堆的哥哥姐姐們不一樣,王太子自生下來就是天資卓絕,身體健康的海靈族天驕。
尤其是修煉天賦,是海靈族這一代實實在在的領頭人。
如果不出任何的意外,那王太子一定會是順位繼承的下一代海靈王。
這樣的人,就算是做出甚麼樣的事情,在海靈族也不會有太多的阻礙。
“你們交易的方式是甚麼樣子的?”
白忘冬繼續問道。
這個問題最為關鍵。
“在登州府之外的海面上有著一處小島,那個地方就是我放置貨物的地方,每一次我只需要把貨物放到那裡,就會有海靈族的人把它給帶走。”
也就是說,即便是韓不見為王太子做事,也還是回不了海靈族。
他也不知道如何進入海靈族的方式。
不過……
“海靈族的國都位置是不變的,我知道那地方的具體位置在哪裡。”
這倒是有些意外。
碧水明珠使用起來最大的限制就是不知道海靈族國都位置具體在哪裡。
如果能夠憑藉韓不見的記憶,那也許能夠構築出隱秘的水道直通那裡。
可問題來了,就算是能夠直通那裡,那又如何?
就像是海靈族從來不會登陸一樣,人族除了韓不見這樣的特例之外,也不曾有人族進去過那裡。
若是貿然闖入,很有可能會被第一時間發現,然後葬身深海。
比起用碧水明珠,其實還有更為合適的一個方法。
躲進那些貨物當中,跟隨著押送貨物的人一起進入海靈族。
用他們的通道正常進入。
可這樣一來,一切就都是未知數了。
如何躲過盤查是一回事,如何能夠避免在深海當中遇到意外又是一回事。
這些問題也會是特別困難。
但不幸中的萬幸。
韓不見的存在至少證明了一點,那就是在海靈族的國度,人族也是能夠正常生活下去的。
畢竟即便海靈族的人有著能夠在水中自由呼吸的天賦。
但若是不想過上茹毛飲血的生活,就還是需要給那些柴米油鹽,衣食住行一個安穩的環境。
至少,作為和人族高度相似的種族。
他們也不喜歡每一次吃飯都就著海水狼吞虎嚥吧。
其實白忘冬還蠻好奇海靈族的國度是怎麼建立起來的。
在深海當中,建立起一處能夠供人族正常生活的地方,這種偉力絕非一般人,一般的東西能夠做到的。
有人說,這是海靈族的源頭,那位被稱之為“海靈之祖”的神靈的手筆。
可是,那尊神都已經逝去了這麼久,早就不知道在甚麼時候就回歸了神域。
沒了他的神力作為供給,這水下王國卻還能夠正常執行。
其中的原理,應該絕非神靈所造這麼簡單。
如果這一次有機會的話,白忘冬還真的想要研究研究其中的原理。
坐在椅子上,白忘冬繼續看著韓不見。
說實話,看起來韓不見好像知道的很多。
但實際上,他被隱瞞的事情也很多。
海靈族王城所在明明是在距離登州府很遠的地方,但貨物放在這裡卻能夠順利抵達海靈族。
這說明這片海域當中,也有著一條通往海靈族的通道。
而關於這條通道的始末,韓不見就一無所知。
而且……
“我很好奇,你今年看起來得有三四十歲,你說你二十歲的時候就登陸為王太子服務,可據我所知,那位王太子殿下,在你登陸的時候,可能也就才剛剛出生吧。”
一個尚在襁褓中的孩子,如何能夠控制威脅一個人呢。
所以,這位王太子殿下可能只是一個接手的人。
在這之前,應該還有一個人,這個人才是將這條貿易線給建立起來的人。
而那個人……
“是誰?”
比起剛才說起王太子殿下的乾脆,這一次的韓不見稍微猶豫了些許。
但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白忘冬目光的咄咄逼人,他最終還是抿了抿嘴,緩緩開口道。
“相國。”
相國……
這個人並沒有在大明當中有過任何的文字記載。
算是當初審問和親團的時候,對這個人,也只是匆匆一筆帶過。
他和王太子是一個派系的人?
“他是王太子的舅舅。”
國舅爺。
看來海靈族的政治關係比他想的還要複雜很多。
當初從和親團的那個侍衛嘴裡並沒有問出太多有用的東西。
而現在,擺在眼前的韓不見才是最好的機會。
白忘冬側過頭,看向一旁的寧瑤池。
“你來審,把他說的話全都給記錄下來。”
白忘冬從椅子上站起來。
“從他的生平到海靈族的局勢,事無鉅細,你全都給記住,切記,一點也不能漏掉。”
“卑職遵命。”
寧瑤池想都沒想就出聲回覆。
然後,她就代替了白忘冬的位置,坐到了韓不見的面前。
白忘冬則是邁步,朝著房間外面走了出去。
姜換毫不猶豫地跟在他的身後,而另一邊,花雀則是靜靜站在一旁,就像是完全抹除了自己的存在感一樣,一動不動,靜靜地盯著寧瑤池和韓不見之間的一問一答。
將所有的內容也在不斷地記在心裡。
監視。
就是為了確定之後寧瑤池的敘述會不會有出入。
而離開這客棧的白忘冬,則是帶著姜換走向了另外的一個地方。
蓬萊縣的錦衣衛百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