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聲音一陣一陣地在響。
就像是在刻意放大讓他聽到一樣,那聲音是一道比一道的響。
百里盛捂著額頭。
雖然他這輩子手上沾染的血也不算是少,可聽著這一道道淒厲彷彿煉獄厲鬼一般的聲音,他還是有些接受不了。
血在一道一道地濺射在門窗上。
刀子凌遲的聲音也在清晰地進入他的耳中。
到了這個時候,百里盛如何不知道白忘冬就是故意這樣做的呢。
他咬著嘴唇,不解地看著白忘冬,期待著白忘冬給他一個解釋。
“我知道,你這段時間做的很不錯,也做的很辛苦,但看來是瞎子當久了,真的有些識別不出來人。”
白忘冬手掌撫摸過腰間白玉,從中取出了一個卷軸,然後就朝著百里盛遞了過去。
百里盛伸手將這卷軸接過,然後緩緩展開。
緊接著,他的瞳孔就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門外的每一個人的名字都被記錄在這個卷軸上。
而卷軸上沒被帶過來的人,全部都是他之前處理過的。
也就說說……
門外的人,都是他沒能處理掉的漏網之魚。
“也是,這畢竟不是你的專長,光憑這個就叫你一聲‘蠢貨’,實在是有些不講道理。”
白忘冬微微側目,淡淡瞥了他一眼。
“所以,我今日特地來一趟,就是為你處理掉這些禍患的。”
“這份名單是我費了不小的代價才拿來的,上面的每一個名字,都曾經和黃家行船有過交易。”
“而交易的物品,全都在不同的時候,同時流入到了鳳主蕭霓裳的手裡。”
這也是為甚麼蕭霓裳能夠瞞得住楊千重這個藏羊使,再暗地裡悄悄發育的原因。
這些人都是為她跑腿,也是給她效力的人。
不說是藏的很深,但至少就連藏羊這個鳳主集團名副其實的二把手都沒能發現,可想而知,這些人的潛伏工作做的有多到位。
若是鳳主有一日想要再東山再起,這些人都會是不小的麻煩。
若非有著黃傾妍帶來的黃家行船的名單,恐怕還真得很難將人全部抓出來。
所以,這也是白忘冬沒有苛責百里盛的原因。
“原來如此。”
百里盛聽到這裡心有餘悸。
幸好這些人是全部被抓出來了,不然的話,若是日後……
他不太敢想。
“真是多謝白大人出手。”
反應過來之後,百里盛第一時間就要站起來向白忘冬行禮道謝。
但卻被白忘冬一把抓住了手腕,制止住了他的行動。
百里盛疑惑地朝著他看去。
白忘冬仰起臉,露出那一張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是不是覺得事情到現在就已經算是結束了?”
不然呢?
百里盛不解。
但白忘冬抓著他手腕的手越發的用力。
這讓百里盛眉頭再一次皺了起來。
“大人想說甚麼,直說便是。”
“好!那我就直說了,剛才不叫你廢物是情有可原,但現在叫你廢物是因為你真的是個廢物。”
白忘冬嘴角瞬間帶上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端詳著眼前的百里盛,眼中的嘲諷根本懶得隱藏。
“我問你,老子一開始讓你整頓仙門是為了甚麼?”
“排除奸人,阻擊邪門,維護秩序。”
“你他孃的就第一條算是做出點樣子,還就只是做了個及格,但就光這一點,就讓你疲憊到了這個地步,你說你不是廢物誰是廢物。”
“你——”
百里盛有些氣急,瞬間漲紅了臉。
但他也只能是無能狂怒。
因為白忘冬的這幾句話瞬間將他這段時間那些成就感給抹殺的徹徹底底。
仙門聯合他是努力推進了,仙門中和鳳主可能有所牽扯的人他也都通通查了。
可邪門的事情,他是真的沒多少時間顧及。
“若不是老子請來文珂坐鎮,鳳翔城早就被那群雜碎給攪個天翻地覆了。”
外來的邪人也就算了。
但本地的邪門,白忘冬可是一早就把這事情指望給仙門這夥人了。
可沒想到仙門這群人這麼不給力。
按照藺冉冉信上說的那些,仙門這段時間內耗地甚至都已經忘了自己的本職。
嘖嘖嘖。
說實話,眼前的百里盛已經是白忘冬從鳳翔府仙門裡矮個子拔高選出來的一個了。
就連他都這麼無能的話,說實話,鳳翔府的仙門通通都是廢物。
在回到鳳翔城之前,他特地轉道來啟風門一趟,就是為了好好敲打敲打百里盛,讓他別忘了自己的職責。
除奸很重要。
但仙門的本職工作更重要。
“明白了嗎?”
“在下受教了。”
百里盛無話可說。
這件事的確是他有些力不從心了。
雖然他的威望不低,但想要藉此壓制住鳳翔府仙門的其他人也是不容易的。
這段時間,他將精力都放在了這上面,還將自己搞得這麼精疲力盡……
這好像並不是甚麼可得意的事情,反而是他無能的表現。
白忘冬的敲打,來的正是時候。
鬆開百里盛的手,白忘冬打量了一眼他,眼睛微眯。
說實話,百里盛是他親自挑選出來的未來十幾年鳳翔府仙門的話事人。
在這個位置上,百里盛是最為合適的人選。
若是連百里盛都不行的話,那整個鳳翔城除非天降猛男,不然的話,根本無人可以坐在這個位置上。
所以,白忘冬過來敲打一下,除了是真的想要處理掉名單上的那些人之外。
還是要給百里盛樹一樹這個目標。
鳳翔府想要正常、正確的運轉,每一個環節,每一個部分都是必不可缺的。
但經歷了除奸,平叛,與黑風對峙的一系列事情之後,鳳翔府在仙門修行者上的損失太大了。
這份損失,甚至都有些干涉到了鳳翔府在這一塊的正常執行。
如果不再抓緊將這一塊給緊緊捆綁起來,那平衡是會從這一塊被打破的。
“既然想明白了,那就可以開啟門看一看了。”
白忘冬臉上的冷意消散的無影無蹤,再度掛上了柔和的笑容。
百里盛看著這變臉的速度,眼皮忍不住跳了一下。
然後,他就看著白忘冬拍了拍手。
哐當。
下一秒,所有的門窗都被第一時間推開。
嘩啦。
剎那間。
一股子濃郁的血腥味就朝著他的方向撲面而來。
百里盛瞪著眼睛看著外面血腥的場景,下意識繃緊了身體。
而白忘冬則是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笑意越發的濃郁,甚至還不由得抿了口茶。
沒辦法。
眼前這一幕屬實是有些賞心悅目了。
白忘冬從椅子上站起身來,然後就朝著外面邁步走去。
百里盛見狀也只能是抬腿跟了上去。。
啪唧,啪唧。
這是鞋子踩在血泊上面的聲音。
荀九站在一旁,撫摸著手裡的腦袋,一副含情脈脈的樣子。
這段時間可算是把他給憋壞了。
現在過一過手,突然覺得自己一下子就通透到了極點。
砍腦袋這種事情,果然是能讓他解壓的最好方法。
白忘冬看著地上的無頭屍體,視線在上面走了一遭。
雖然這屍體的確是被剮了個乾乾淨淨,但仔細看這些留下來的痕跡,就能知道辦事的人手藝有多糙。
簡直就是在破壞美感。
等回到京城之後,若是有機會的話,他打算把荀九扔到詔獄裡面練一練。
這樣的話,就不用再見到這麼辣眼睛的作品了。
抬起腳,一腳踩在這屍體上。
白忘冬眼睛都沒眨一下,腳下驟然發力。
那無頭屍體頃刻間就爆開了。
血肉迸濺,血流得是更多了。
百里盛看著這一幕,默默不言。
從他跟著白忘冬走出這房間之後,他就一句話都沒說過了。
實在是和這些錦衣衛的待在一起,他這個正常人反而才有點像是異類了。
“百里掌門,不來踩著玩玩嗎?”
白忘冬招招手,對百里盛投去了一份真誠的邀請。
但百里盛只是低頭看了一眼那滿地的血水,就第一時間將這個原本冒頭一點的想法給壓了下去。
“不了,不了,大人玩的盡興就好。”
他才沒這種愛好呢。
“吼~”
白忘冬用腳尖踢了踢院子裡面的屍體。
然後也就興味闌珊地從屍體身上收回了目光。
然後他就朝著陶醉在自己世界的荀九看了一眼。
“馬上處理了,可不能影響到百里掌門休息啊。”
“是。”
荀九將腦袋拋下,第一時間回答道。
然後,下一秒,白忘冬就扭過頭,站在這屍山血海當中,對著百里盛回眸一笑。
那溫暖的笑容在這血海的襯托下顯得毛骨悚然。
百里盛屏住呼吸。
這也是一種警告。
白忘冬在向他展示錦衣衛的酷烈手段嗎?
“哦,對了。”
就在百里盛想入非非的時候。
突然,白忘冬的聲音再度響了起來。
他第一時間朝著白忘冬投去了目光。
然後,他就看到了白忘冬的眼眸中有著幽邃的目光緩緩流轉。
“我記得我之前給你留了一份作業來著。”
白忘冬淡笑著說道。
“那份作業……如今怎麼樣了?”
作業嗎……
百里盛自信地輕笑一聲。
他可是一直都在等這個時候的啊。
“我現在就帶您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