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風門。
和大多數的仙門一樣,這個仙門是建在山上的。
因為這段時間的鳳翔府正值多事之秋,所以百里盛這段時間一直都在四處奔忙,忙的是連休息的時間都擠不出來多少。
雖然他自己對於這種忙碌樂此不疲,但畢竟想法是一回事,身體又是一回事。
就算是他的修為再高深,也頂不住這徹夜徹夜的忙碌。
躺平了這麼多年,如今突然忙碌起來,他居然還會有些生疏。
“師尊,您該好好休息一下了。”
聽著身旁嫡系弟子擔憂的聲音,百里盛沉著臉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為師知道了,那你先去通知你師兄,等兩個……算了,還是一個時辰吧,讓他們來住處尋我。”
“好。”
得到指令的弟子雖然還是很擔憂地看了他一眼,但終究還是沒能說甚麼。
能夠讓百里盛停下來休息一個時辰的時間就已經是很不容易了,他怕自己說的多了,自家師尊會直接甩手連這一個時辰都給抹去。
身旁的弟子逐一離開,百里盛長長撥出一口氣,隨即就朝著自己的住處走了過去。
那是一處不大不小的院子。
雖然看上去還不錯,但若是論起他宗主的身份來說,這處院子就顯得有些太過於樸素了。
這些年,他碌碌無為。
對啟風門上下的情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就像個瞎子一樣不管不顧。
這讓他沒臉去享受太好的待遇,說實話,就算是這處院落他都覺得有些過分的奢侈。
隨手撥動了一下院門前掛著的風鈴,百里盛頂著那昏昏脹脹的腦袋擦朝著自己臥房的方向走去。
只要睡上一覺,睡上一個時辰的時間。
這樣的話,他就能恢復過來了。
用力推開門。
百里盛一步邁入到房門當中。
可就在那一剎那,他的瞳孔猛地緊縮。
“誰!!!”
冷喝聲響起,幾乎沒有半點的遲疑,百里盛第一時間就揮動衣袖。
被狂風裹挾的靈力霎時間朝著正前方衝去。
嘩啦——
同一時間,同樣的風暴在這並不算寬敞的房間當中捲起直直朝著百里盛掀起的靈力風暴撞了過去。
嘭——
兩股狂風相撞,頃刻間爆裂散開。
百里盛抬起衣袖,抵擋著四散開來,衝向他臉龐的狂風,然後透過袖子露出的縫隙,朝著正前方看去。
當目光觸及到那坐在凳子上那道月白色身影的時候,他的目光微微愣了那麼一剎。
“白,白大人……?”
“許久未見,別來無恙啊,百里掌門。”
熟悉的謔笑聲響起。
百里盛放下袖子朝著那端坐在凳子上的那道年輕身影看了過去。
看第一遍,沒問題。
看第二遍,也沒問題。
他這才鬆了一口氣,隨即那張沉穩的臉上肉眼可見地放鬆了很多。
“看到您沒事真是太好了。”
這是真話,得知白忘冬失蹤,生死不明的訊息之後,他算得上是仙門當中最擔心白忘冬的那一個了。
倒不是說他和白忘冬的關係有多好,他多敬佩白忘冬甚麼的。
主要是白忘冬之前承諾過他,會支援他整頓鳳翔府眾仙門。
他也的確這麼做了。
若是白忘冬真的沒了,那他要承受的壓力可就是天一樣的沉重了、
“嗯,是句真話。”
輕快的聲音響了起來。
這又讓百里盛鬆了一口氣。
但是……
哐當!
哐當,哐當,哐當,哐當!
一陣陣門窗緊閉的聲音瞬間在他的身後響起。
百里盛扭過頭看去。
只是一眨眼的時間,這間屋子所有的門窗通通都被關上。
啪啪啪。
輕微的腳步聲響起。
一道道身影就這麼出現在了門窗之前。
透過門窗隱隱約約能看得出來這些人身上衣衫那些許飛魚服的樣式。
百里盛看到這一幕,警惕心以最快的速度再度提起。
他屏住呼吸,轉過頭,朝著那個坐在座位上一動不動的年輕人再度看了過去。
“白大人,您這是?”
這舉動可算不上是友好啊。
“沒甚麼。”
白忘冬手指輕輕敲了敲桌子上的茶壺。
細微的沸騰聲從壺裡面響起。
只是片刻,一縷熱氣就從壺嘴冒了出來。
一道身穿嫁衣的身影出現在白忘冬的身邊,將手中的骷髏頭放在一邊,雙手捧著熱氣騰騰的茶壺給白忘冬倒了一杯茶。
白忘冬託著腮,看著這一幕,臉上露出了些許滿意的笑容。
這讓在一邊等著白忘冬後話的百里盛微微皺起了眉頭。
他自問自己這段時間沒做甚麼和白忘冬利益相沖的事情吧。
正相反,他做的事情都是白忘冬交代下來的,屬於是白忘冬的指示,而且完成的還算是不錯。
他沒有被白忘冬這麼對待的理由。
“彆著急啊。”
白忘冬對著他笑著招了招手。
“看你現在這一臉的疲憊,想必是很累了,過來喝杯茶,我們慢慢等。”
等?
等甚麼?
百里盛眉頭皺得更緊了一些,一頭霧水。
雖然他蠻想要問問的,但一看到白忘冬臉上那和煦友善的笑臉,他就有些問不出來。
這樣,也就只能是乖乖走到白忘冬的面前坐下,眼睜睜看著那隻鬼靈捧著滾燙的茶壺給他斟了一杯熱茶。
嗯。
這茶香。
是極好的茶。
能聞出來不是他房間裡的茶。
端起茶盞,他如願地嚐了一口。
熱茶帶來的舒心緩緩滋潤著他疲憊的身體。
百里盛舒舒服服地吐出一口氣,緊皺的眉頭稍稍舒展了一些。
果然和他聞的一樣,這是極好的茶。
不過,就算是再好的茶,也抵不過他現在想要睡一覺的決心。
所以,他還是好奇,白忘冬到底要做甚麼。
“白大……”
“你們要做甚麼!!!”
就在百里盛實在忍不住想要開口的瞬間,一道撕心裂肺的聲音突然就響了起來。
百里盛驚訝地朝著緊閉的房門看去。
這聲音就是來自於這扇合起來的門外面的。
而且這個聲音……
他太熟悉了。
“師父,師父……這些是甚麼人啊?為甚麼錦衣衛會出現在這裡啊?”
驚慌失措的聲音在外面響起。
就算是隔著門窗,百里盛也能憑藉大概地輪廓認出那被錦衣衛拽過來的人是誰。
這是他座下的一個親傳弟子啊。
為甚麼錦衣衛要把他給抓過來。
“白大人!你這是甚麼意思?”
連“您”都不加了啊。
“所謂‘燈下黑’,就指只在距離燈火最近的地方才是最黑的。”
白忘冬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淡笑著說道。
“百里掌門對自己身邊的人還真是毫不設防啊。”
甚麼意思?
“你是說……凌意也是奸細?這不可能,我從來沒發現過他有任何異常的舉動,他也沒有對我有任何的不善之舉。”
“大人可能不知道,這孩子是我……”
“是你在其五歲的時候,從山下的村子裡面抱回來的,他家裡面父母去世,只留下了他這一個稚童舉目無親,你見此心中不忍一條幼小生命就此消亡,所以把他帶回到了啟風門裡收為了弟子。”
“對吧?”
白忘冬笑吟吟地看著他,說出了剛才那段話。
百里盛眼皮劇烈跳動一下。
“沒錯,錦衣衛果真是耳目遍天下,就連我這小小啟風門的第一個弟子的來頭都知道的如此清楚。”
不過,既然知道的這麼清楚,白忘冬還是把人給抓了過來,那就說明……
他的表情越發趨於沉默,一點一點重新坐回到了座位上,靜靜地隔著門窗看著外面。
“師尊,師尊——”
外面的聲音越來越慌張。
然後……
噗嗤。
這是血液迸濺的聲音響起。
“啊啊啊啊啊啊——”
痛苦淒厲的聲音隨之而起。
百里盛下意識不忍地撇開頭。
“別急,只是先剁了一條胳膊,還沒到死的時候呢。”
白忘冬淡淡的聲音響起。
百里盛抬頭看向他,皺著眉頭:“大人總得給我一個說法吧。”
不明不白地把人給帶過來,然後不明不白地就開始上私刑,總得讓他明白到底是因為甚麼吧。
“不急,還有呢。”
還有?
就在百里盛疑惑的下一秒。
突然,另外一道略顯熟悉的聲音也響了起來。
“百里盛,你要勾結錦衣衛陷害同門嗎?”
這是門內一個長老的聲音。
這個他倒是沒甚麼意外的,前段時間查出來的人就有他,不過就在百里盛帶人抓捕他的時候,他已經溜之大吉了。
想到這裡,百里盛眼眸微動。
突然像是明白了甚麼。
這一老一少……
“啊啊啊啊!!!”
這個直接沒掙扎多久,刀就已經落在了他的身上。
這聲音比剛才那個啟風門弟子的聲音還要更淒厲一些。
隔著門窗聽著這瘮人的聲音,就能夠知道他遭遇了多麼酷烈的傷害。
“還有呢。”
不等百里盛說話,白忘冬就主動開口了。
他平淡的眸子一動不動,淡然的讓人覺得可怕。
緊接著,一道道略顯熟悉的身影就被接二連三的帶進了這個院子當中。
有啟風門的弟子,有啟風門的長老,還有啟風門的僕童,除卻啟風門的人,還有幾個這段時間留在啟風門商討仙門事宜的其他宗派成員。
看著這一道道身影被推進來,百里盛人都麻了。
然後,只聽到外面有人單膝跪倒在地,對著門內的白忘冬冷聲說道:“大人,名單上的人全部都帶到了。”
“嗯。”
白忘冬輕輕嗯了一聲。
“剮了吧。”
那一剎,百里盛吞嚥了一口口水。
緊接著,外面就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叫喊聲。
淒厲得仿若是……
人間煉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