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然就是剛剛妥協投降,千戶大人正在招待他……可這眼中的戒備和冷意又讓他覺得有些不太對勁。
這人,到底是甚麼人啊?
而就在田羅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突然,他身旁的白忘冬瞬間暴起,直接一拳砸在了這囚犯的臉上。
嘭——
百草的身體朝著後面飛出去。
直接在地上砸了好幾圈才停了下來。
“給你吃好吃的都不吃,怎麼?又想要餓死自己了?”
白忘冬用手帕擦著自己手背上的血,笑著說道。
“不會是這幾天說的東西有些多了,讓你產生負罪感了吧?想要用這樣的方式來折磨你自己,讓你那該死的良心好受那麼一丟丟。”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直接看呆了坐在一旁的田羅。
田羅頓時屏氣靜聲,大氣不敢喘一口,就這麼低著頭,聽著兩人的對話。
“啊~”
白忘冬把手帕扔到一邊,然後轉身看著那靠在趴在地上,就像只死豬一樣一動不動的百草,輕輕嘆了口氣。
“不會事到如今了,你才想著要及時止損了吧?”
“怎麼?難道你是到了現在才覺得自己已經背叛了你們的鳳主大人嗎?”
白忘冬換了個坐姿,翹著腿,下巴微微抬起,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趴著的百草。
他用筷子夾了一塊羊肉放進了嘴裡,咀嚼幾口嚥下,然後繼續開口。
“你都吃了老子多少頓飯了,你答應了,你這饞肚子都答應不了。”
“七天,你要不要數數看你說了多少的東西?就算是你覺得之前那些情報無關緊要,但積少成多,你不覺得我現在是越來越瞭解你們了嗎?”
即便地上的百草仍舊沒有反應,但白忘冬的話語還是沒停。
“你告訴我說幽鬼最喜歡吃的食物就是這羊肉,烤羊肉,炒羊肉,水煮羊肉,他簡直愛死了這一口羊肉。”
“你和我說,他最喜歡城東那家羊肉館,幾乎每隔半月就要去上一次。”
“哦,對了,你還說了,他還會帶上你們的小夥伴一起去,你說,我能在那裡玩一出守株待兔嗎?”
聽到這裡,百草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但仍舊是沒有起來。
白忘冬看著筷子上夾著的羊肉,目光微眯,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反正你這麼說了,我也就這麼信了,我也不追究你的言語有幾分真,幾分假。你說的話,我都會當成是真話去相信。”
“難道這樣,你還是要不知好歹嗎?”
“你胡說!”
百草聽到這句話也不知道被觸發了那個點,直接扭過頭來,看向白忘冬,冷笑說道。
“你當真有那麼相信我嗎?你以為我不知道每次你問完我之後,都要去和曾明那狗東西再核實一遍嗎?”
“你還會故意讓我看到,就是為了讓我不敢撒謊,讓我說一些曾明不知道的事情。”
百草笑容越發冰冷。
“你我都不是甚麼好東西,就輪不到你白大人在這裡對我指指點點了吧。”
“所以……你之前說的都是真的?”
白忘冬眉頭微挑。
百草臉上笑容微微一滯,目光頓時帶上了嘲諷:“你若是真的信了的話,那大可去試一試啊,說不準還真能抓到幾個人呢。”
“已經在試了。”
白忘冬隨口說道。
“若是能抓到人,我一定把你們給關在一起。”
百草眼眸一頓,五指抓著地面的力氣越發加大。
他死死盯著白忘冬,就像是一隻兇猛的惡犬。
面對他這猶如刀子一般的眼神,白忘冬只是輕輕一笑,隨即就端起一盤菜從座位上站起。
然後邁步朝著百草的方向走了過去。
百草趴在地上眼睜睜看著白忘冬站在他的面前,然後蹲了下來。
“能堅持這麼久,其實你已經很棒了。”
該死。
百草咬牙的聲音清晰可聞。
“到了現在才反抗不是因為甚麼良心發現,而是因為我觸及到了你的底線了,對嗎?”
百草合上眼睛,強行壓制著自己心底生出來的那一絲該死的異樣。
“可是你已經說了很多了,你覺得如果讓幽鬼知道了,你透露了你們的情報,他會如何想你?他會不會覺得你背叛了他們。”
“我說的都只是一些……”
“我知道,無關緊要的雞毛蒜皮的小事。”
白忘冬適時打斷了他的話語,開口說道。
“可即便是再小的事情,你的行為在他的眼裡仍舊會是一種背叛,在他們的眼裡,真正的忠義之士就應該是視死如歸,就應該是承受所有的酷刑,咬緊牙關不要鬆口。”
“即便……這只是你在為了等他救你而拖延時間的手段。”
白忘冬端著那盤菜,嘆了口氣。
“我來給你預測一下你若是真的被救走之後會發生甚麼吧。”
白忘冬也不管他那重新扭過去的臉龐,眼神迷離,囈語般自顧自地說道。
“他會得知你透露訊息的事情,然後會直接怒斥你‘你為甚麼沒有堅持下來,為甚麼要背叛主上,你就是個懦夫’。”
“他不會!”
百草直接爬起來怒視白忘冬,大聲吼道。
可剛吼完,他的眼中就閃過了一絲畏懼的眼神,小心翼翼看了白忘冬一眼,又降低聲音,小聲說了一句。
“他絕對不會的。”
“絕對嗎?”
白忘冬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這話說出來你自己會相信嗎?要我說,他甚至可能會舉起那把弓箭對你,要親手來為你的主上清理門戶。”
“不可能。”
百草笑了一下,語氣自信。
“他絕對不會這麼做。”
“不,可,能……”
白忘冬嗤笑一聲。
“那你覺得在他的心裡,到底是你重要還是你們那個主上重要,到底是你們之間的友誼更深,還是他對你們主上的忠誠更重。”
“你有這個自信能在他的心裡打敗你們的主上嗎?”
百草眼眸微縮,自信的表情瞬間僵在了原地。
白忘冬將他這一刻的失神盡收眼底,隨即“嘖嘖”了兩聲。
“說起來,你是因為甚麼才被抓來著?哦,對了,為了救人。”
白忘冬點點頭,然後突然話鋒一轉。
“那你又是為了甚麼才開始透露你們的資訊來著?想起來了,是為了拖延時間,好讓他來救你,可這都過去七天了,他怎麼一點影子都沒有看到啊。”
“就放你一個人在這裡受苦受難,你成功救下了他,可他卻到現在都沒能救出你。”
“如果這麼說的話,你現在受的每一分折磨,豈不都是因為他嗎?”
白忘冬的聲音變輕柔了,就像是哄孩子睡前的低語,那聲音裡充滿了蠱惑。
百草目光再度波動。
“可他到最後卻不會理解你,反而還會責罵你,想要殺了你,還口口聲聲說著‘你就是個懦夫’,可懦不懦夫,這不應該是當事人才知道的事情嗎?”
白忘冬手指輕輕觸碰著百草的傷口,百草下意識躲開。
“多疼啊,這種疼痛難道不是隻有受難的人才知道嗎?他們甚麼都沒有感受過,就在那裡大放厥詞,說如果換作是他們,絕對不可能如你一般懦弱。”
白忘冬聲音帶上了些許的哭腔。
“可他們為甚麼不好好想一想,促使你淪落到這一步的人到底是誰呢?”
“幽鬼好無能啊,如果現在此時此刻在外面的人是你的話,你是不是早就把他給救出來了……”
百草低著頭,強制著自己心中的雜念不要在此刻鑽出來。
可白忘冬的話,就像是魔音貫耳一樣,即便是捂住耳朵,還是會在他的腦海裡一遍遍重放。
他不認可,他絕對不會認可白忘冬這些話。
可……
“說到底,你又是為甚麼會選擇率先去救重傷的他呢?”
白忘冬的聲音再度幽幽響起。
那話語中的埋怨,就這麼強硬地鑽入了百草的心裡。
他張開眼睛,正好對上了白忘冬的雙眼。
然後……
“該不會,是總有人告訴你應該這麼做吧?”
嘣——
深藏在百草心裡的那根弦,彷彿被蠻橫的撥動。
他瞪大眼睛,緩緩抬臉。
此刻的雙目就仿若空洞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