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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1章 第1090章 慢慢介入

2026-04-30 作者:擱淺時光

孫桂蘭第二次來,是五天後的週二。

那天下午下著小雨,雨絲細得像牛毛,密密地織在灰濛濛的天空下,衚衕裡的石板路被雨水浸得發亮,倒映著兩旁青灰色的磚牆和搖晃的槐樹影子,孫桂蘭撐著一把舊傘,在衛生站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才收了傘推門進來。

丁秋楠抬起頭,看見是她,沒有表現出任何意外,只是笑了笑:“來了?上次的藥吃完了嗎?”

“吃完了。”孫桂蘭在椅子上坐下來,還是隻坐前三分之一,兩隻手放在膝蓋上,但手指沒有像上次那樣絞在一起了,“肚子沒事了,謝謝丁醫生。”

“那就好。”丁秋楠拿起聽診器掛在脖子上,“今天哪裡不舒服?”

孫桂蘭猶豫了一下,說:“有點睡不好,最近總是整宿整宿地做夢,醒了就再也睡不著了。”

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丁醫生,您這裡有沒有……有沒有能讓人睡得好一點的藥?”

丁秋楠放下聽診器,認真地看了看孫桂蘭的臉。那張臉比上次更蒼白了些,眼窩的陰影更深了,顴骨上的面板幹得像久旱的河床,這不是拉肚子引起的,這是長期失眠、長期焦慮、長期被某種看不見的東西折磨出來的。

“安眠藥我不能隨便開,那個東西有依賴性,吃多了對身體不好。”丁秋楠想了想,轉身在藥櫃裡翻找了一會兒,拿出一個褐色的小玻璃瓶,放在桌上,“這是安神補腦的,中成藥,副作用小,每天晚上睡前喝一支,能幫你睡得安穩一些。”

孫桂蘭接過藥瓶,攥在手心裡,嘴唇動了動:“謝謝您。”

“別客氣。”丁秋楠坐下來,在病歷本上寫了幾筆,然後抬起頭,像是忽然想起了甚麼,“對了,我準備下班了,你能送我到公交車站嗎,這雨看著一時半會兒停不了。”

孫桂蘭明顯愣了一下。她的眼神裡閃過一絲本能的警覺——那種警覺丁秋楠太熟悉了,就像一隻在野外待了太久的貓,聽見樹枝響動就要豎起耳朵。但那警覺很快就消散了,被一種更深、更復雜的東西取代了。

也許是因為丁秋楠的語氣太自然了,不像有任何目的;也許是因為那瓶安神補腦液還攥在手心裡,玻璃瓶被體溫捂得溫熱。

“好。”她說,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丁秋楠收拾好診室,鎖了門,孫桂蘭撐開傘,和她並肩走進了溼漉漉的暮色中。

椿樹衚衕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發亮,兩旁的槐樹在雨霧裡靜默著,像兩排沉默的哨兵。偶爾有水珠從樹葉上滑落,砸在傘面上,發出細微的“啪嗒”聲。

丁秋楠沒有急著搭話,她知道對於孫桂蘭這樣的人,沉默不是空白,而是讓彼此都感到安全的距離。

兩個人肩並著肩,踩著溼亮的石板路,慢慢往巷子口走去。

路過修鞋攤的時候,老錢頭正彎腰收攤,抬頭看見丁秋楠,咧嘴打了個招呼:“丁醫生,收工啦?”丁秋楠笑著應了一聲,孫桂蘭微微低下頭,加快了兩步。

到了公交車站,正好車來了,丁秋楠和孫桂蘭招呼了一聲就直接上車了,絲毫沒有拖泥帶水。

不過丁秋楠的餘光看到公交車走了以後,孫桂蘭好像在車站站了好久都沒有動。

她到家把這個訊息說給沈莫北聽。

沈莫北聽完,點了點頭。

“第一步走得不錯。”他說,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但接下來不能急,她現在只是不排斥你,還沒有信任你,信任這東西,不是一兩次接觸就能建立起來的,尤其是她這樣的人,六年沒有跟任何人深交過,她的防線是一層一層壘起來的,拆的時候也得一層一層來。”

丁秋楠端著搪瓷缸子喝了口水,說:“我知道,慢慢來吧。”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丁秋楠又見了孫桂蘭幾次。

有時候是在衛生站,孫桂蘭說自己還是睡不好,來拿安神補腦液,丁秋楠給她拿藥,順便聊幾句家常——問她吃飯怎麼樣,問她工作忙不忙,問她最近有沒有出去走走,孫桂蘭的回答總是很簡短,但不再像前幾次那樣只蹦一兩個字了,偶爾也會多說兩句,比如“最近局裡檔案室搬家,累得腰疼”,或者“衚衕口那家包子鋪換了師傅,味道不如以前了”。

有時候是在衚衕裡偶遇,丁秋楠下班碰到孫桂蘭回家,兩個人就一起走。

丁秋楠會聊一些無關緊要的事——菜市場的菜漲價了,最近的天氣太悶了,她家院子裡那架絲瓜今年結得特別多,孫桂蘭開始只是聽著,偶爾“嗯”一聲,後來有一次,當丁秋楠說絲瓜藤上開了十幾朵黃花的時候,孫桂蘭忽然說了一句:“我家院子裡也有絲瓜,不過今年沒種,去年種的被蟲子咬死了。”那是她第一次主動說起自己家的事。

丁秋楠沒有表現出任何驚訝,只是順著話頭接下去,聊了幾句種絲瓜的事——甚麼時候下種、甚麼時候搭架子、怎麼防蟲子,孫桂蘭說了幾句,忽然又不說了,低下頭加快了腳步,但丁秋楠知道,那道牆上已經出現了一道縫。

丁秋楠在這邊攻略孫桂蘭,而王剛則繼續在外面盯著嚴世鐸。

畢竟要是他發現了丁秋楠的存在怕是會起疑,不管怎麼樣,丁秋楠的安全肯定不能出問題。

而自從上次在朝陽區那棟樓裡快門聲被嚴世鐸聽到之後,他不再親自蹲守了,而是換了一種方式——透過正常的工作渠道,關注嚴世鐸的公開行程。

處幹科的職責範圍包括對各系統保衛工作的指導與聯絡,他以此為掩護,定期調閱各單位保衛工作的簡報和會議紀要,從中捕捉嚴世鐸在整盤棋局上的落子軌跡。

他發現嚴世鐸去燕京重型機械廠的頻率增加了——每週至少一次,有時兩次,機械廠的保衛科長上個月剛換了一個年輕人,是嚴世鐸在省廳時的老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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