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蹲守點位
紡織工業局門口(觀察上下班時間、同行人員)
椿樹衚衕口(觀察居住情況、晚間活動)
國營飯店(觀察午餐時間、就餐習慣)
新華書店(觀察業餘愛好、可能的人際接觸)
五、注意事項
嚴禁直接接觸目標;
嚴禁在目標面前暴露身份;
嚴禁記錄目標與工作無關的隱私資訊(如有發現,立即銷燬);
每日彙總情況,口頭彙報,不留書面記錄;
如發現目標與嚴世鐸或其關聯人員接觸,立即停止行動,直接向沈局報告。
寫完之後,他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把“居住情況”後面的“獨居/合住/與家人同住”這幾個字圈了一下——這是最關鍵的資訊,一個人住還是跟別人住,直接決定了接觸她的難度和風險。
他把筆記本合上,塞進抽屜裡,鎖好。
然後他關了燈,在黑暗裡坐了一會兒,腦子裡把明天的行動路線又過了一遍——先去椿樹衚衕踩點,找到18號,看看周圍環境;然後去紡織工業局門口轉一圈,觀察一下早晚高峰的人流情況;再去那幾家定點單位看看,評估一下蹲守的可行性。
這些事情說起來簡單,做起來要花不少功夫,每一步都要小心,不能留下痕跡。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出了辦公室,鎖好門,下樓。
夜風迎面撲來,帶著五月特有的那種溫潤的氣息,不冷不熱,剛剛好。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大步流星地走向公交站。公交站牌下站著兩個人,一男一女,像是剛下班的工人,男的穿著藍色工裝,女的圍著白色圍巾,兩個人低聲說著甚麼,不時笑一聲。王剛在他們旁邊站定,目光掃過馬路對面的那排樓房,腦子裡想的卻是椿樹衚衕18號。
那會是一扇甚麼樣的門?
……
第二天一早,王剛沒有去辦公室,而是直接去了東城區。
椿樹衚衕在紡織工業局東南方向,走路大概十五分鐘,是一條南北走向的老胡同,寬不過三米,兩側是青磚灰瓦的四合院和雜院。衚衕口有一棵老槐樹,樹冠巨大,把整條衚衕的入口遮去了一大半,樹底下有一個修鞋攤,一個老頭正坐在馬紮上,低著頭釘鞋掌。
王剛從衚衕口走過去,沒有停下來,目光掃過兩邊的門牌——2號、4號、6號……數字是雙號,單號在對面。他走到衚衕中段,看見一扇黑色的木門,門楣上釘著一塊搪瓷門牌——18號。
他沒有停留,繼續往前走,一直走到衚衕盡頭,拐了個彎,繞到了後面的那條巷子。他需要知道18號的後牆對著哪裡,有沒有後門,有沒有可以從後面觀察的位置。
18號的後牆對著一條更窄的夾道,夾道里堆著幾輛破舊的腳踏車和一堆蜂窩煤,牆上開著一扇小窗,窗臺上擺著一盆已經枯死的仙人掌。夾道的盡頭是一個公廁,散發著刺鼻的氣味。
王剛在夾道里站了一會兒,把周圍的環境記在心裡,然後原路返回,出了衚衕。
他在衚衕口那棵槐樹底下的修鞋攤前停下來,蹲下身子,從腳上脫下一隻布鞋,遞給修鞋的老頭。
“師傅,鞋底磨破了,幫我釘一下。”
老頭接過鞋,翻過來看了看,從工具箱裡拿出一塊膠皮,比劃了一下,開始剪。王剛蹲在旁邊,目光落在那扇18號的黑漆木門上,嘴裡有一搭沒一搭地跟老頭聊天。
“師傅,您在這兒擺攤多少年了?”
“十來年了。”老頭頭也沒抬,手裡的剪刀咔嚓咔嚓地響。
“那這一片的人您都認識吧?”
“差不多,住了十來年的老住戶,臉都熟,叫不上名兒,但知道誰住哪兒。”老頭把剪好的膠皮貼在鞋底上,拿起錘子開始釘,叮叮噹噹的,在早晨的衚衕裡傳得很遠。
王剛指著18號那扇門,裝作隨口一問:“那家住的是甚麼人?我有個遠房親戚以前住這兒,後來搬走了,不知道現在住的是誰。”
老頭抬起頭,順著王剛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釘鞋。
“那家啊,住的是個女的,紡織局的,三十來歲,一個人住,不怎麼跟鄰居來往,每天早出晚歸的,見了面也不怎麼說話,是個冷性子。”老頭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毫無關係的事。
王剛心裡一動——一個人住,獨居。
“沒成家?”他問。
“沒聽說有男人。”老頭把釘好的鞋遞還給王剛,“以前倒是見過一個男的來找過她,穿得挺體面,像個幹部,來了幾次,後來就不來了,那都是好幾年前的事了。”
王剛接過鞋,穿上,從口袋裡掏出兩毛錢遞給老頭,站起身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沒有多問。他知道再問下去就太刻意了,修鞋老頭這種人,看著不起眼,但心裡明鏡似的,問多了反而會引起他的警覺。
“師傅,手藝不錯。”王剛笑著說了一句,轉身走了。
他沒有直接離開椿樹衚衕,而是在衚衕對面的一個小吃店裡坐下來,要了一碗豆漿,兩根油條,慢慢吃著。透過小吃店的窗戶,他能看見18號那扇黑漆木門。
早上七點四十左右,那扇門開了。
一個女人從裡面走出來。
她穿著一件灰色的確良上衣,頭髮盤在腦後,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臉上沒有甚麼表情,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人造革提包。她出了門,回身把門鎖好,把鑰匙放進提包裡,然後沿著衚衕往南走,腳步不快不慢,每一步的間距幾乎都一樣。
王剛放下豆漿碗,目光追著她的背影,一直看到她拐出衚衕口,消失在槐樹後面。
這就是孫桂蘭。
他在小吃店裡又坐了幾分鐘,才站起身來,結了賬,出了門,他沒有跟著孫桂蘭去紡織工業局——今天只是踩點,不需要跟得太緊,而且這個時間點跟上去太容易被發現,她走的那條路是去單位的必經之路,一路上沒甚麼遮擋,一個生面孔跟在後面,幾百米就會被她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