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子騰接過檔案,認認真真地看了一遍,然後點了點頭:“好,老王,你放心好了,既然沈局那邊選了我們軋鋼廠保衛處,那我們肯定全力配合,保證不拖後腿,不過你打算怎麼搞?”
“我準備先開個座談會,把處裡的中層幹部都叫上,大家聊聊,然後我單獨跟每個人談談話,再下到幾個科隊裡去實地看看,不著急,慢慢來。”
杜子騰把檔案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忽然問了一句:“老王,這次調研,沈局有沒有交代甚麼特別的要求?”
來了。
王剛心裡微微一緊,臉上卻不動聲色,杜子騰肯定是有點疑惑的,畢竟他也算是沈莫北的人,突然搞這麼大的陣仗,他肯定感覺有問題。
不過真正的目的目前肯定是不能和杜子騰透露的,畢竟這算是一項機密任務,但又不能甚麼都不透露。
“沈局就交代了一句話。”想了想,王剛笑了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把軋鋼廠保衛處的好經驗好做法總結出來,在全系統推廣。”
杜子騰看著王剛,目光裡閃過一絲精光,隨即笑了:“沈局這是要給我們壓擔子啊。”
“杜處,您這擔子本來就重,壓一壓也不怕。”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笑了,笑聲很輕,但彼此心裡都有數了。
從杜子騰辦公室出來,王剛沒有急著去招待所放行李,而是先去了保衛科。
陸建川的辦公室在走廊最裡頭,門開著,人不在。
隔壁的副科長辦公室門關著,他敲了敲,沒人應,張建國也不在。
他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想了想,轉身下樓,直奔廠區。
早晨八點多,正是交接班的時間。廠區里人聲嘈雜,工人穿著藍色的工裝,三三兩兩地往車間裡走。
王剛穿過廠區主幹道,拐進軋鋼車間旁邊的一條小路,走到一棟灰色的小樓前,這是保衛科原來的老樓,現在一樓是值班室和裝備庫,二樓是辦公室。
他推門進去,值班室裡一個年輕人正在整理昨晚的巡查記錄,看見他進來,猛地站起來:“王……王哥?你怎麼回來了!”
“紅星,好久不見。”這人正是張紅星,現在負責保衛科綜合事務,兩人自然是再熟悉不過了,“陸科長在哪兒?”
“陸科長在車間裡,昨晚夜班出了點小事故,他去現場了。”
“甚麼事故?”
“不太清楚,好像是有人翻牆,保衛科的人追出去沒追上,陸科長一大早就去現場看情況了。”
王剛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翻牆——他之前在保衛科的時候就注意到西邊那段圍牆有問題,靠近排水溝,土被踩實了,明顯經常有人翻進翻出。
不過他那時候要走了,就和張建國提來了一嘴,估計那時候也沒有放在心上,現在果然出事了。
“張建國呢?”
“張副科長去分局開會了,還沒回來。”
王剛點了點頭,又和張紅星閒聊了幾句便轉身出了保衛科小樓,往車間方向走。
軋鋼車間在廠區最深處,靠近北圍牆。
車間裡熱浪滾滾,巨大的軋機轟隆隆地響著,把燒紅的鋼坯壓成各種形狀,王剛在車間裡找了一圈,最後在車間北邊的出口附近找到了陸建川。
陸建川正蹲在牆根底下,手裡拿著一個捲尺,在量甚麼,他穿著一身深藍色工裝,頭上戴著安全帽,後背的工裝被汗溼了一大片。王剛走過去,站在他身後,沒出聲。
陸建川量完了,在本子上記了數字,站起來轉過身,看見王剛,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老王,你回來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
“說了就沒意思了。”王剛蹲下來,看了看那段圍牆,“這是昨晚有人翻進來的地方?”
陸建川的笑容收斂了幾分,點了點頭,也蹲下來,壓低聲音說:“昨晚十一點四十左右,值班室接到巡邏人員的報告,說聽見北牆這邊有動靜,等他們趕過來,人已經跑了,今天一早我來看了現場,牆頭上的鐵絲網被剪斷了兩根,牆根底下有腳印,是兩個人,都是大碼鞋。”
“東西少了沒有?”
“目前還沒發現少了甚麼,但我讓人清點了一遍倉庫和車間裡的貴重物資,下午才能出結果。”陸建川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王剛,這事兒有點蹊蹺,我跟你說句實話,這段圍牆,你在的時候就和我還有建國說過,後來我當時就跟廠裡打了報告,要求加固加高,可廠裡一直拖著沒批,說是最近經費緊張。”
王剛的眉頭擰得更緊了,經費緊張?軋鋼廠這麼大的企業,會缺這點加固圍牆的錢?這不合理。
“是誰沒批?”
“現在分管後勤的副廠長,姓顧,顧長河,也就是接李懷德班的傢伙,也不是甚麼好東西。”陸建川說,“他把報告打回來,說保衛科不要甚麼事都伸手要錢,要學會自己想辦法,自己想辦法——您聽聽這話,我們保衛科能想甚麼辦法?總不能讓人二十四小時蹲在牆根底下吧?”
王剛沒有接話,站起身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在牆根底下走了幾步,觀察了一下地形,北牆外面是一條窄巷子,巷子對面是居民區,翻牆進來的人很可能是從居民區那邊過來的,翻進來之後可以直接進入車間區域,車間裡白天人多眼雜不好下手,但夜裡只有值班人員,如果對方的目標是車間裡的成品鋼材,一卷幾十斤,兩個人一趟就能搬走不少。
“老陸,”王剛轉過身來,“你剛才說,保衛科跟廠裡打報告要求加固圍牆,被打了回來,這份報告還有沒有底稿?”
“有,在我辦公室抽屜裡。”
“你給我影印一份,我這次調研正好要了解保衛工作面臨的困難和問題,這份報告可以作為佐證材料。”
陸建川看了他一眼,目光裡閃過一絲甚麼,點了點頭:“行,我回頭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