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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5章 第1034章 關鍵崗位

“這是你的辦公室,科裡目前連你在內一共六個人,名單在桌上,你先熟悉熟悉。”沈莫北在屋裡轉了一圈,檢查了一下門窗和暖氣,“條件簡陋了點,先湊合著用,有甚麼需要跟我說。”

王剛在椅子上坐下,摸了摸光潔的桌面,咧嘴笑了:“沈局,這還簡陋?比我在軋鋼廠那間屋強十倍!我那會兒的辦公桌,桌面上全是墨水和菸頭燙的印子,抽屜把手都掉了,用繩子拴著湊合用。”

沈莫北也笑了,笑完之後,神色又認真起來:“王剛,我跟你說幾件事,你記一下。”王剛立刻坐正了。

“第一,年後部裡要搞一次全市重點單位安全保衛工作大檢查,你們處幹科牽頭,名單我讓人整理好了,回頭給你。檢查的重點不是看他們寫了多少制度、掛了多少標語,而是看值班室晚上有沒有人、監控裝置是不是擺設、進出人員有沒有登記——這些實打實的東西。”

王剛點頭,掏出一個小本子開始記。

“第二,”沈莫北的聲音壓低了一些,“我聽說,有些單位最近在搞‘清理’,把一些歷史上有問題的人從要害崗位上調離。你們下去檢查的時候,多留個心眼。不是讓你去幹涉人家的內部事務,而是要注意——清理歸清理,安全保衛工作不能斷檔。別前腳把人調走了,後腳值班室空了、倉庫沒人看了,那要出大事。”

王剛的筆頓了一下,抬起頭看了沈莫北一眼。沈莫北的目光平靜,看不出甚麼特別的情緒。

“第三,”沈莫北繼續說,“你們科裡的人,都是從各處抽調上來的,各有各的背景和來路。你用人的時候,多觀察,多瞭解,有些話……不用說得太透。”

王剛合上本子,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沈局,這是不是有甚麼情況?”

沈莫北沒有直接回答,走到窗邊,伸手撥了撥那盆綠蘿的葉子,慢悠悠地說:“去年的報紙你看了沒有?”

“看了,批了不少東西。”

“批來批去,總要批到人的。”沈莫北轉過身,看著王剛,“我不是甚麼未卜先知的人,可我在部裡這些年,有些規律還是看得出來的——每次批得兇了,最後都要落到人頭上。到時候,誰是乾淨的,誰不乾淨,誰說了甚麼話,誰跟誰吃過飯,都成了事。”

王剛的臉色變了變,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沈局,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把你的工作幹好,把你的人管好,把該守的地方守好。”沈莫北走回來,在椅子上坐下,語氣恢復了平常的沉穩,“其他的事,不是你該操心的。可有一條——不管外面怎麼變,治安處幹科這個攤子,不能亂。重點單位的安全保衛,一刻都不能松。這是你的本分,也是你的護身符。”

王剛攥著本子,指節微微泛白。他沉默了好一會兒,重重地點了點頭。

“沈局,我懂了。”

沈莫北看著他,目光裡有欣慰,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沉重。

“行,那你先熟悉熟悉情況,過兩天咱們再碰個頭,把大檢查的方案定下來。”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忽然又停下來。

“王剛。”

“在。”

“沈莫北迴過頭,目光定定地看著他,“你跟著我幹,我不能讓你吃虧,工作上好好幹,生活上有甚麼難處,別硬扛,跟我說。”

王剛的眼眶猛地一熱,張了張嘴,喉結滾動了幾下,只說出一句話:“沈局,您放心。”

沈莫北點了點頭,推門出去了。

走廊裡空蕩蕩的,腳步聲在水泥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迴響。他走到樓梯拐角,停下來,靠著窗站了一會兒。

窗外,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空,像一隻張開的手指,甚麼也抓不住。

他想起剛才對王剛說的那些話,心裡有些發緊。

那些話,半是叮囑,半是提醒。可他能說的,也只有這些了。不能說得太透,不能說得太明,甚至不能讓人聽出他是在暗示甚麼。

這就是“蹲下來”的代價——明明看見了烏雲壓頂,卻只能告訴身邊的人“可能要下雨了,帶把傘吧”。

他苦笑了一下,轉身下樓。

……

二月過得很快,春風還沒吹透,三月就來了。

沈莫北這段時間忙得腳不沾地,治安管理局的工作千頭萬緒,各種檔案、會議、彙報,把日程表填得滿滿當當。

可不管多忙,他每天都會抽出時間,跟王剛通個電話,或者叫他來辦公室坐坐,問問處幹科的工作進展。

大檢查的方案定了,三月初正式啟動。王剛帶著科裡的人,一家一家單位跑,軋鋼廠、發電廠、棉紡廠、糧食倉庫、油庫、自來水廠……每到一處,不只聽彙報,更要看實地——半夜去查值班室,下雨天去查倉庫防水,週末去查進出登記。

半個月下來,王剛瘦了一圈,可精神頭卻越來越好。他每到一個單位,都習慣性地跟保衛科的人聊天,抽菸喝茶,聊家長裡短。這套本事,是他在軋鋼廠幾十年練出來的——工人之間的話,不是坐在會議室裡談出來的,是在車間裡、在食堂裡、在澡堂子裡聊出來的。

沈莫北要的,就是這些。

“沈局,我發現個事。”三月底的一天,王剛來辦公室彙報工作,坐下之後,神色有些凝重。

“說。”

“我跑了十幾家單位,發現一個共同的問題——好多單位都在調整保衛科的人。有的調走了老骨幹,換上來的人對業務不熟;有的乾脆把保衛科縮編了,說是‘精簡機構’;還有的……”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把一些有經驗的老同志,調離了要害崗位。”

沈莫北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很快又舒展開。

“理由是甚麼?”

“五花八門的,”王剛翻開本子,“解放前在舊政府幹過的,家裡成分有問題的,跟海外有關係的,甚至還有人說某個人‘思想右傾’、‘對運動不積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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