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這段時間,確實幹得不錯。雖然磕磕絆絆的,可他是真心實意地在幹。
院裡人嘴上不說,心裡都有桿秤,就連劉海中那官迷,在院裡見到他也會主動招呼了。
“何叔,”沈莫北開口,“明年開春,院裡有甚麼打算?”
何大清放下茶杯,想了想。
“我想著開春了,組織人把院裡那幾棵棗樹修剪修剪,再種點絲瓜、葫蘆啥的,夏天能遮陰,秋天還能吃,還有後院那堵牆,去年下雨衝了個豁口,得修修,不然夏天漏雨。”
沈莫北點點頭。
“還有一件事,”何大清壓低聲音,“聾老太太那屋,冬天冷,我想著開春了給她修修爐子,盤個火牆,她年紀大了,怕冷,翠蘭雖然能照顧,可是那屋子確實是不行。”
沈莫北看著他,忽然笑了。
“何叔,您這心思,夠細的。”
何大清擺擺手,有些不好意思。
“應該的,應該的,老太太和翠蘭對柱子好,對曉兒也好,我這心裡一直記著呢。”
沈有德在旁邊聽著,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說:“老何,你有這份心,就夠了。”
何大清嘿嘿一笑,又跟沈有德聊了幾句,起身告辭。
沈莫北送他到門口。
何大清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沈莫北一眼。
“小北,明兒晚上,早點過來。”
“行。”
何大清笑了笑,轉身走了。
沈莫北站在門口,看著他走進中院,推開何家的門,消失在門後。那扇門裡,傳來何曉的笑聲,脆生生的,像銀鈴。
他忽然覺得,這個年,應該會過得不錯。
臘月三十,天還沒亮透,南鑼鼓巷就醒了。
不是那種被雞鳴狗吠吵醒的醒,是一種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帶著煙火氣的醒。各家各戶的煙囪幾乎同時冒起了煙,白的、灰的、青的,在冷冽的空氣裡擰成一股,慢悠悠地升上去,散在鉛灰色的天幕裡。
何大清站在廚房裡,繫著那條洗得發白的藍布圍裙,面前案板上擺滿了食材。
他凌晨四點就起來了,輕手輕腳地穿衣裳,怕吵醒白慧茹和何曉。白慧茹還是醒了,迷迷糊糊地問了句“這麼早”,他說“睡不著,起來準備準備”,她就沒再問,翻個身繼續睡。
廚房裡只有他一個人。灶膛裡的火燒得正旺,映得他臉上一明一暗。他把昨天泡好的乾貝撈出來,瀝乾水分,放在一個小碗裡。
海參還在盆裡泡著,已經漲大了兩倍,黑亮亮的,用手按一按,彈得很。
“柱子。”他朝外屋喊了一聲。
沒人應。
“柱子!”他又喊了一聲,這回聲音大了些。
外屋傳來一陣窸窣聲,然後是何雨柱含含糊糊的聲音:“哎!來了來了!”
何雨柱披著棉襖跑進來,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枕頭印子,他揉著眼,打了個哈欠,看見案板上那些東西,眼睛一下就亮了。
“爹,這就開始做了?”
“廢話。”何大清瞪了他一眼,“去洗把臉,回來給我打下手。”
何雨柱嘿嘿一笑,轉身就跑。沒一會兒就回來了,臉上還掛著水珠,精神抖擻的,跟換了個人似的。
“爹,先做甚麼?”
何大清指了指案板上的五花肉:“先把肉處理了,血水差不多出乾淨了,你再衝洗一遍,用吸乾水分。”
何雨柱應了一聲,把肉從盆裡撈出來,放在水龍頭下衝洗。水冰涼刺骨,他齜了齜牙,手上的動作卻沒停,沖洗乾淨了,他一塊一塊地擦乾,碼在盤子裡。
何大清看了一眼,點點頭。
“行了,放那兒吧,過來,我教你炒糖色。”
何雨柱湊過去,站在他爹旁邊,眼睛盯著灶上的鐵鍋。
何大清往鍋裡倒了少許油,又加了一勺白糖,小火慢慢熬,糖在鍋裡慢慢化開,從白色變成琥珀色,起了一層細密的小泡。
“看好,”何大清說,“糖化了之後,別急著下肉,等它起泡,大泡轉小泡,顏色變成棗紅色,這時候下肉,上色最好。”
何雨柱屏住呼吸,盯著鍋裡那層糖液,它像活的一樣,在鍋裡翻滾、膨脹、收縮,顏色從淺黃變成金黃,又變成琥珀色,最後成了一汪深沉的棗紅。
“就是現在!”何大清把五花肉倒進鍋裡,鍋鏟翻飛,每一塊肉都裹上了那層紅亮的糖色。肉的表面“滋啦”一聲,冒出一股白煙,香味瞬間炸開。
何雨柱深吸一口氣,那香味順著鼻腔鑽進肺裡,暖烘烘的。
“好香!”他忍不住說。
何大清嘴角翹了翹,手上沒停。等肉塊都上了色,他加入蔥姜、八角、桂皮,翻炒了幾下,香味更濃了,然後倒入料酒、醬油、冰糖,最後加開水——他特意強調“開水”兩個字。
“記著,燉肉一定要加熱水,冷水一激,肉就緊了,燉不爛。”
何雨柱連連點頭,把這話刻在腦子裡。
何大清蓋上鍋蓋,轉小火,讓它在灶上慢慢燉著。他轉過身,開始處理那條魚。
“柱子,你去把雞剁了,剁成塊,大小跟這肉差不多。”
何雨柱應了一聲,把雞從盆裡撈出來,放在案板上,拿起刀,手起刀落,“篤篤篤”的聲音在廚房裡響起來。
刀工不差,在軋鋼廠食堂練了十幾年,剁個雞不在話下。可何大清在旁邊看著,還是皺了皺眉。
“別光使蠻力,順著骨頭縫下刀,省勁兒,還不崩刀口。”
何雨柱手上的動作頓了頓,調整了一下角度,果然順當多了。他咧嘴一笑,繼續剁。
何大清把魚收拾乾淨,在魚身上劃了幾道花刀,抹上鹽和料酒,醃著。然後去處理那些乾貨。乾貝、海參、香菇、木耳,一樣一樣地從水裡撈出來,瀝乾,切好,碼在不同的碗裡。
“爹,”何雨柱一邊剁雞一邊問,“您說今年這年,是不是比以前熱鬧?”
何大清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沒回頭。
“怎麼這麼問?”
何雨柱想了想,說:“就是覺得,以前過年,就我跟雨水兩個人,冷冷清清的。後來有了小燕,有了曉兒,和莫北他們一起過年,熱鬧了些。可今年不一樣,您回來了,白姨也來了,曉兒也大了,一家子圍在一塊兒,這才像個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