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開口。
“柱子,你知道解放那幾年,咱們家是怎麼過來的嗎?”
何雨柱搖搖頭,那會兒他才幾歲,哪記得那些。
何大清說:“那幾年,風聲緊得很,城裡城外都在查成分,查歷史,你爺爺那輩的事兒,成了咱們家的心病,你爺爺臨死前,拉著我的手說——大清,咱家這手藝,是吃飯的本事,可也是惹禍的根苗,往後能藏就藏,能不說就不說,千萬別讓人知道咱家的來歷。”
他頓了頓,眼眶有些發紅。
“你爺爺走後,我就再沒提過譚家菜這仨字,對外就說何家手藝是跟師傅學的,是普通廚子,這些年,我小心翼翼,生怕露了底。”
何雨柱聽著,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很。
何大清繼續說:“可有些事,不是你藏就能藏住的,那些年,總有人在背後嘀咕,說咱家這手藝不對勁,說咱家成分有問題,我天天提心吊膽,生怕哪天被人揪出來。”
他抬起頭,看著何雨柱。
“柱子,你知道爹這輩子最怕甚麼嗎?不是怕死,是怕連累你們,你和雨水還小,要是因為我的事受了牽連,我這輩子都原諒不了自己。”
何雨柱的眼眶紅了。
他想說甚麼,可喉嚨像被甚麼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何大清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裡透著說不清的苦澀。
“所以當年你白姨的事出來之後,我想了又想,最後決定走,去保定,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我知道對不起你們,可那時候我想的是——我走了,那些盯著咱們家的人,可能就放過你們了。”
何雨柱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他想起那些年,爹不在身邊的日子,想起雨水小時候哭著問“爹甚麼時候回來”,想起自己一個人在軋鋼廠食堂摸爬滾打的艱難。
可他從來不知道,爹走,還有這一層原因。
“爹……”他的聲音哽咽了。
何大清擺擺手,沒讓他往下說。
“柱子,爹跟你說的這些,從來沒跟別人講過,連你雨水都不知道,今天既然許大茂把那事兒翻出來了,爹也就不藏著掖著了。”
他頓了頓,看著何雨柱,那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是期盼,也是擔憂。
“柱子,你怪爹嗎?”
何雨柱搖搖頭,眼淚流得更兇了。
“爹,我不怪您,我就是……就是心疼您。”
何大清愣了一下,隨即擺了擺手。
其他人,誰也沒說話。
屋裡靜得能聽見眾人的呼吸聲。
沈有德在旁邊看著,眼眶也有些發酸,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壓下心裡的那份情緒。
沈莫北坐在那兒,臉上沒甚麼表情,可心裡卻在翻騰。
他知道何大清去保定的真相,可今天聽何大清親口說出來,還是覺得心裡不是滋味。
這個年代,有多少人,是因為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原因,背井離鄉,拋家舍業?
又有多少人,一輩子活在陰影裡,不敢抬頭,不敢大聲說話,生怕被人揪住那點“歷史問題”?
白慧茹抬起頭,看著何大清,眼眶也紅了。
她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伸手握住他的手。
“老何,別說了,都過去了。”
何大清搖搖頭,鬆開何雨柱,抹了把臉。
“不,得說清楚,不能讓柱子心裡還存著疙瘩。”
他看向沈莫北。
“小北,這事兒你最清楚,當初你去保定找我,我就跟你說了,對不對?”
沈莫北點點頭。
“對,何叔跟我說過。”
何雨柱愣了一下,轉頭看著沈莫北。
“小北,你早就知道了?”
沈莫北點點頭。
“那次去保定,何叔跟我說的。”
何雨柱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沈莫北看著他,那眼神裡有些東西。
“柱子哥,你別怪我,這事兒何叔不說,我不能亂說。”
何雨柱搖搖頭,苦笑了一下。
“我不怪你,我就是……就是覺得自己太傻了,這麼多年,甚麼都不知道。”
何大清拍拍他的肩膀。
“柱子,你不知道,是爹不讓你知道,爹就想讓你安安穩穩過日子,別被這些破事牽連。”
屋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
何雨柱抹了把臉上的淚,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他看了看何大清,又看了看沈莫北,忽然問:“小北,你是公安,你給句話——咱家這事兒,到底嚴不嚴重?”
沈莫北沉默了幾秒,緩緩開口。
“柱子哥,成分這事兒,得看怎麼定性,何叔說的譚家菜傳人,其實本身不是問題,畢竟也就是個廚子,問題是祖上伺候過甚麼人,有沒有歷史問題,還有就是怕有人拿這事嚼舌根。”
何大清接過話頭:“我爺爺在王府當差那會兒,伺候的是端親王載漪,庚子年鬧義和團那會兒,端親王支援義和團,後來那群混蛋打進燕京,他跟著慈老太后跑了,我爺爺沒跟著走,留在燕京,後來王府敗了,他就出來自己開了個小飯館。”
他頓了頓,苦笑了一下。
“這些事兒,我以前不敢跟人說,怕被人揪住辮子,可要說歷史問題,我爺爺沒參與過甚麼反動活動,就是做飯的廚子,我爹也是廚子,我也是廚子,三代人,都是憑手藝吃飯。”
沈莫北點點頭,又問:“何叔,您爺爺、父親,解放前有沒有加入過甚麼組織?跟蔣黨那邊有沒有來往?”
何大清搖搖頭:“沒有,我爺爺死得早,民國十幾年就走了,我爹那會兒還小,跟著我奶奶過,後來我爹長大,也是憑手藝吃飯,解放前在幾個飯館幹過,沒參加過任何組織,更沒跟蔣黨那邊打過交道。”
沈莫北沉吟了一會兒,緩緩說:“如果只是祖上在王府當過廚子,這事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關鍵在於怎麼解釋,舊社會給王爺當廚子,那是職業,不是政治立場,新社會了,咱們講的是現在的表現,不是祖宗八代都要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