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從易中海家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十一月的夜風格外冷,刀子似的往脖子裡灌,可他心裡那團火卻燒得正旺,渾身熱騰騰的,像是剛喝了二兩燒刀子。
白寡婦的兒子。
對呀!他怎麼就沒想到呢!
何大清當年跟白寡婦跑保定,就是為了去照顧那兩個孩子,現在這老兩口子回燕京了,那兩個人肯定不願意。
而且要是知道何大清現在在北京過得風生水起,還要當一大爺,能不眼紅?能不想來分一杯羹?
只要他們一來鬧,何大清這臉往哪兒擱?還競選一大爺?做夢去吧!
許大茂越想越美,腳步都輕快起來,差點沒在院子裡蹦兩下。
可走了幾步,他又停住了。
等等,白寡婦的兒子在保定,他怎麼聯絡?他連人家叫甚麼、住哪兒都不知道。
這事兒還得找易中海。
第二天一早,許大茂又溜進了易中海家。
易中海正在吃早飯,一碗稀粥,就著鹹菜,吃得不緊不慢。看見許大茂進來,他眼皮都沒抬,只是用筷子點了點對面的凳子。
“坐。”
許大茂坐下,也不繞彎子:“易大爺,您昨天說的那事兒,我想了一宿,覺得太對了!可有個問題——我不知道白寡婦的兒子在哪兒,怎麼找?”
易中海放下筷子,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嚥下去,才開口。
“大茂,你知道何大清這些年是怎麼往這邊寄錢的嗎?”
許大茂愣了一下:“寄錢?寄甚麼錢?”
易中海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透著點“你這腦子”的意思。
“你忘了啊,何大清在保定這些年,雖然人沒回來,可錢沒少往這邊寄,那些錢可都是寄給我的?”
許大茂眨眨眼,恍然大悟:“我差點忘了這件事了!”
這件事可是易中海從一大爺位置上下來的根源,想要眛下何大清寄給何雨柱兄妹的錢,挑撥他們父子關係,被何大清當場戳破,導致一大爺位置都丟了。
易中海點點頭,又夾了一筷子鹹菜,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何大清這些年寄的信,都是從保城寄來的,地址就是在保定的木兒衚衕65號院……”
他沒說完,但許大茂已經高興的站起來了。
“易大爺,您真是……真是高人!”許大茂激動得差點站起來,“我這就去保城去!”
說完立馬就回家去收拾東西去了。
第二天一早,許大茂登上了去保定的火車。
火車“況且況且”地往前開,窗外的田野一片枯黃,偶爾掠過幾棵光禿禿的樹,看著蕭索得很。許大茂靠在椅背上,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到了保定該怎麼跟白寡婦的兒子說。
他沒見過那倆人,只聽易中海提過幾句,說何大清信裡說他們都不是甚麼省油的燈。
這種人,最缺的就是錢。
只要許大茂把何大清在燕京的日子說得天花亂墜——自己四合院有好幾間房子,工作也安排好了,工資高的很,馬上就要幹管事大爺了——這倆人能不動心?
只要他們跟著來燕京,找到何大清那麼一鬧,何大清那張老臉往哪兒擱?
到時候,別說競選一大爺了,他連在院裡待不待得住都兩說!
許大茂越想越美,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火車晃了大半天,下午時分,終於到了保定。
許大茂下了車,站在站臺上,被冷風一吹,打了個哆嗦,他裹緊大衣,順著人流往外走,一邊走一邊打聽木兒衚衕怎麼走。
保定城不大,但衚衕多,七拐八繞的,許大茂轉悠了小半天,才找到木兒衚衕。
這是一條窄窄的巷子,兩邊是低矮的平房,牆上爬滿了枯藤,地上坑坑窪窪的,積著汙水。幾隻野貓蹲在牆頭,看見有人來,懶洋洋地叫了兩聲。
許大茂順著門牌號一路找過去,終於在一扇破舊的木門前停下了腳步。
65號。
他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
“誰啊?”
裡面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聽著有些粗野。
許大茂清了清嗓子,大聲說:“請問,是白家嗎?我是從燕京來的,找白老大、白老二有事。”
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不到二十的年輕人站在門口,個子不高,但很壯實,穿著一件打補丁的舊棉襖,臉上帶著警惕。
他打量著許大茂,眼神不善。
“你誰啊?”
許大茂趕緊堆起笑臉:“是白老大吧?我叫許大茂,從燕京來的,是你娘——白姨的鄰居。”
白老大的眉頭皺了皺:“我娘?你認識我娘?”
“認識認識!”許大茂連連點頭,“你娘跟你何叔——就是何大清,現在在燕京呢,跟我住一個院兒,我來保定辦點事,順便來看看你們。”
白老大的臉色變了變,沒說話,只是往旁邊讓了讓。
“進來吧。”
許大茂進了屋。
屋裡光線昏暗,一股黴味兒撲面而來。
他眯著眼適應了一下,才看清屋裡的情形——一張破八仙桌,幾條歪歪扭扭的板凳,牆角堆著些雜物,牆上糊著發黃的報紙。
另一個年輕人坐在八仙桌旁,比白老大年輕些,瘦一些,臉上帶著幾分痞氣,正拿眼斜著許大茂。
這應該就是白老二了。
許大茂也不客氣,在凳子上坐下,搓著手說:“你們娘跟何叔前段時間不是去燕京了嗎,現在何叔工作也調過去了,在燕京過得不錯,住的是何家的正房,何叔還要競選我們院裡的一大爺——就是街道辦的幹部,管著幾十戶人家呢。”
白老二的眼睛亮了一下,但沒說話。
白老大靠在門框上,看著他,忽然問:“我娘讓你來的?”
許大茂愣了一下,趕緊說:“那倒不是,我就是順道來看看你們,你們娘在燕京挺好的,就是……就是有時候會念叨你們。”
這話是他瞎編的,但編得挺像那麼回事。
白老二忽然開口,聲音有些尖:“唸叨我們?她跟何大清去燕京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