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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0章 第940章 殺招

審訊員看著他說道:“你也不想你的妹妹和老孃知道你的所作所為吧!老實交代吧,國家會考慮寬大處理的。”

許德厚聽到老孃和妹妹的時候,臉色微變,隨即低下了頭,不知道在想甚麼。

審訊員沒有催他,而是靜靜的看著他沒有說話。

良久以後許德厚嘆了一口氣,聲音嘶啞:“方姐——就是‘杜鵑’——明天晚上的演出,她的任務是……”

“舊舞臺”的真正殺招,在這一刻,終於被撕開了最後一道血淋淋的偽裝。

方秀芸的任務,不是安置炸彈,也不是投毒。

她的任務,是利用服裝管理員的身份,將一件特製的、內襯浸過劇毒粉末的戲服,混入明晚壓軸大戲主演的衣箱。

那位主演,是梅派第三代傳人,深得總司令喜愛,演出結束後,總司令按慣例會上臺接見演員、合影留念。

屆時,身披那件“戲服”的主演與總司令握手、擁抱、近距離交談,沾染在衣領、袖口的劇毒粉末,就會透過面板接觸和呼吸道,侵入對方體內。

不是立刻斃命的氰化物,那樣太明顯,容易在事前被嗅探或手部驗毒發現,是一種無色無味、潛伏期四到六小時、症狀類似急性心肌梗死的生物鹼毒素,待毒性發作時,接見早已結束,演員已卸妝更衣,那件“戲服”也會被作為普通演出服送洗,線索被徹底切斷。

“周鶴年說了,”許德厚低著頭,聲音空洞,“這才是給你們的‘大禮’……讓全世界都看到,你們最高階別的安全保衛,也就這樣。”

審訊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審訊員的手指頓在記錄紙上,久久沒有落下。那支點燃後只吸了兩口的香菸,在菸灰缸邊緣靜靜燃燒,積下一截長長的、蒼白的菸灰,最終無聲斷落。

公安部聯合指揮部,凌晨一點。

最新的情報像一塊萬鈞巨石,壓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頭。

聶部長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哐當作響:“這幫畜生!”李部長面色鐵青,下頜線繃得像要折斷的鋼條,謝老緩緩摘下老花鏡,用絨布一遍遍擦拭鏡片,甚麼話也沒說,只是那雙佈滿老年斑的手,抖得厲害。

沈莫北站在巨大的案情板前,目光如凝固的寒潭。

“許德厚的口供與胡秀蘭、孫天意的交代已基本交叉驗證。”他的聲音沙啞,但異常平穩,“周世平、方秀芸夫婦目前下落不明,但方秀芸作為長安大戲院的服裝管理員,有充分條件接觸明天演出的衣箱,那件‘戲服’是否已混入,毒素是否已附著,尚待核實,我們必須搶在明天演出前,完成以下三件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第一,立即控制長安大戲院所有演出服裝、道具、衣箱,由衛生部和防化專家帶隊,進行全覆蓋、無死角的毒物檢測;同時,以‘戲院內部電路檢修發現重大隱患’為由,向演出主辦方和梅劇團緊急建議——明晚演出推遲,主演及戲班暫不進入劇院,理由要合情合理,不能走漏任何真實風聲。”

“第二,對周世平、方秀芸展開最高等級全城搜捕,通傳所有火車站、長途汽車站、進出京檢查站,張貼二人近期照片,但對外口徑統一為‘協助調查經濟案件’,避免打草驚蛇或引發不必要猜測。重點排查二人可能藏匿的社會關係,尤其是周鶴年南下前的舊相識、以及方秀芸在梨園行的師承故舊。”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沈莫北轉過身,在案情板上“深潭”二字周圍,畫下重重一道紅圈。

“許德厚說,他從未見過‘深潭’本人,所有指令均透過‘杜鵑’方秀芸中轉,或透過死信箱接收。但他提供了一條關鍵線索——今年三月,方秀芸曾無意中向他透露,‘深潭先生身體不太好,近來看東西越來越費勁,寫的字比從前大了兩圈’。”

指揮部裡靜得能聽見呼吸。

“看東西費勁……字比從前大……”聶部長喃喃重複,眼中精光乍現,“這是嚴重眼疾的症狀!在我們公安系統內部,有嚴重眼疾、資歷深、能接觸到核心機密、且與周鶴年有舊的高階幹部——”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角落裡那面巨大的、貼滿人事檔案照片的白板。

照片上,一張張陌生的、熟悉的、已退休或仍在職的面孔,在慘白的燈光下無聲陳列。

沈莫北的目光,緩緩掃過這些面孔,最後,定格在第二排左起第三張照片上。

那是一張六旬老人的半身像,頭髮花白,面容清癯,戴著一副鏡片極厚的黑框眼鏡。照片下方,用端正的楷體寫著一行小字:

“盧明遠,原公安部政治保衛局副局長(已離休)年因青光眼惡化提前病退,住址:西城區柳蔭街甲14號。”

屋裡所有的聲音,在這一刻全部消失了。

謝老的身體猛地繃緊,他死死盯著那張照片,嘴唇翕動了很久,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像被砂紙打磨過:

“……老盧……是他……”

凌晨兩點十分,西城區柳蔭街。

這是一條鬧中取靜的衚衕,兩側多是民國時期留下的獨門獨院,青磚灰瓦,槐樹掩映,甲14號位於衚衕中段,朱漆大門緊閉,門楣上方的電燈早已熄滅,門環在夜風中紋絲不動。

八名精幹警員已從四面包圍了這座院落,沈莫北站在對側屋簷的陰影下,隔著窄街凝視那扇門,他身後的技術員正在除錯行動式監聽裝置,耳機裡只有電流沙沙聲和偶爾的、極其輕微的貓叫。

“五分鐘前,院子裡亮過燈。”李克明壓低聲音,“東廂房,一閃就滅了,應該有人。”

沈莫北沒有說話,他想起剛從部隊轉業時,曾聽過盧明遠的一次業務講座,那是個陰沉的下午,臺下坐滿年輕幹警,臺上那個戴著厚平底眼鏡的老人,用波瀾不驚的語言給他們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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