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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4章 第924章 孩子的威脅

2026-02-05 作者:擱淺時光

她緩緩地,自己從地上站了起來,動作有些僵硬,但姿態已與方才判若兩人。她甚至拉了拉有些皺的衣襟,目光平靜地看向沈莫北:“但我不會說別的甚麼的,你知道的,我們這種人被抓到了,就算是死,也不會吐露任何東西’。”

沈莫北眉頭微蹙,不過他並沒有放棄,而是轉而盯著她說道:“胡大姐,我知道你們這些人的嘴有多硬,你不怕,那你身邊的那個孩子呢?雖然他應該不是你的親生兒子,但是你真的不在意他嗎?”

沈莫北的話,像冰錐般刺入骨髓。胡寡婦——不,此刻應該稱她為真正的“工匠”——身體劇烈地晃了一下,本就蒼白的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

那雙剛剛顯露出技術者冷靜的眼睛裡,瞬間被巨大的、近乎實質的恐懼和痛苦淹沒,她猛地向前踉蹌一步,雙手死死抓住審訊桌的邊緣,指節因用力而發出輕微的“咯咯”聲。

“孩子……小石頭……”她的聲音破碎不堪,每個字都像是從被碾碎的心臟裡擠出來的,“你們……你們不能……他還是個孩子……他甚麼都不知道!他以為他爹真是摔死的!他叫我娘!” 最後兩個字,她幾乎是嘶吼出來,眼淚洶湧而出,不再是之前那種偽裝或應激的哭泣,而是源自母親本能最深處、最絕望的悲鳴,雖然那不是她真的孩子。

沈莫北面沉如水,沒有絲毫動搖,他深知,對付這種已將自身生死置之度外的頑固敵特,親情——尤其是對未成年子女的牽掛,往往是最後、也可能是唯一能撬動其心理防線的槓桿。這不是他喜歡的方式,但在這場你死我活的隱蔽戰線鬥爭中,在犧牲的同志和未卜的王剛面前,他必須利用一切有效手段,不惜代價。

“我們知道他甚麼都不知道。”沈莫北的聲音冷硬,像一塊沒有溫度的石頭,“正因為他甚麼都不知道,所以他的命運,完全取決於你的選擇,胡秀蘭同志?以你的身份,他以後的生活會怎麼樣,你應該清楚的很!”

胡秀蘭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氣,緊抓著桌沿的手指緩緩鬆開,留下幾道深深的白色壓痕。她踉蹌後退,跌坐回那張木椅上,背脊卻再也挺不直,深深佝僂下去,像一株突遭嚴霜、瞬間枯萎的植物。淚水無聲地流淌,沖刷著她臉上屬於“胡寡婦”的辛勞紋路,也沖刷出深藏其下的、另一個靈魂的蒼涼與掙扎。

“小石頭……”她喃喃重複著這個名字,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又重得彷彿壓著千鈞,“他才五歲……他喜歡我做的玉米餅,總想讓我教他認字,說以後要當工人,建設國家……他睡覺喜歡抓著我的衣角……他甚麼都不知道,他爹……他爹死的時候,他還在襁褓裡……”

她的訴說斷斷續續,不再是冷靜的技術者口吻,而是一個母親最瑣碎、最深情的回憶,這些細節如此真實,如此具有生活的質感,絕非能臨時編造。沈莫北和李克明沉默地聽著,沒有打斷。他們知道,情感的堤壩一旦出現裂縫,崩潰只是時間問題。

“……我確實不是他親孃。”胡秀蘭忽然抬起淚眼,直視沈莫北,眼神裡有一種破釜沉舟的坦誠,“他親孃生他時難產沒了,他爹……也不是摔死的,他爹是‘那邊’早些年埋下的樁子,負責這條線上的物資接應和外圍安全,五年前,一次任務出了紕漏,被你們的人盯上……他自己走了絕路,做得像意外,從那以後,我就受組織的委派成了‘胡寡婦’,但我不是工匠。”

沈莫北眉頭微蹙,但是他沒有打斷胡秀蘭的話。

“或者說,‘工匠’從來不是一個人。”胡秀蘭走到那張放著土紙的桌邊,用手指輕輕觸控紙面,彷彿在觸控一段凝固的時光,“它是一個位置,一項職能,負責技術支援、路線規劃、特殊物資製備和部分密寫傳遞,周鶴年需要這樣一個人,但這個人不能太顯眼,不能有複雜的社會關係,最好……像幽靈一樣,存在,卻又似乎不存在。”

她抬起眼:“我父親是留洋歸國的化學工程師,母親出身造紙世家,我從小耳濡目染,後來……家道中落,戰亂,我跟著隊伍去了南邊,學了更多東西,也……做了選擇,再後來,奉命潛伏回來,組織上讓我對接周鶴年,給了我新的身份——一個丈夫死於意外的造紙寡婦,紙坊溝偏僻,但靠近西山,有古道,有水源,適合隱藏,也適合我發揮‘手藝’,那些圖紙,有些是我早年收集或測繪的,有些是孫天意利用職務從內部檔案中弄出來,由胡文或其他渠道送來的,我根據要求,進行加工、標註,再透過特製的紙張送出去,毒物的膠質配方,是我根據現有材料調整的,利用了狼毒草汁液的某些特性,王大發是我發展的下線,也是重要的中轉節點,他貪婪,但好用,而且他的信託商店,是天生的情報流轉池。”

她語氣平淡,像在講述別人的故事,但每個細節都印證著沈莫北的推斷。

“孫天意呢?他在其中是甚麼角色?”沈莫北追問核心。

“孫天意……”她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他是‘保管員’和‘清潔工’,周鶴年掌握著他的致命把柄,把他牢牢按在後勤處那個關鍵位置上,他的任務,是確保內部資訊通暢,在必要時提供‘特殊物資’的採購掩護或直接調撥,以及……當像孫國棟、王大發這樣的節點暴露或失去控制時,進行‘清理’。他不懂具體技術,但他知道流程,知道怎麼利用規則不留痕跡地投毒。他是這個網路在你們內部的‘保險絲’,也是‘工匠’——也就是我——與周鶴年之間的一道防火牆,周鶴年透過單線控制他,他再透過死信箱或極其隱秘的方式,將需要技術處理的任務和要求傳遞給我,我們很少直接接觸,甚至沒見過幾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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